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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搅得我心神不宁,仿佛是从长满苔藓的岩石背后,以及幽幽的深谷中传来的声音,就像我们小的时候,偷偷溜出去,聚在旧谷仓旁玩“狐狸和母鸡”或者“安蒂来了”的游戏时一样—
安蒂,安蒂,她来了……
妹妹们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开来,不过她们明朗的笑声,笼上了一层光影交错的迷雾,在愧疚的阴影中渐渐暗淡下去。
我将信封放进办公桌抽屉里,耳边的低语终于停了下来。我已经决定好了。的确,我满可以把它藏在编辑部会议要用的书稿和摘要里,第一个抵达会议室,将它悄悄放回废稿堆,然后平静地走开。即便事后乔治·蔚达注意到它位置不对,也没人知道这事和我有关。
没有人……除了暗中将它放到我桌上的那个人。不过,就算那人真要揭穿我,他又要如何自证清白呢?
指尖划过古旧的黄铜拉手,我开始反思,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傻事。这份书稿少说也有二十年历史了,它成稿的时候,我还只是个门外汉。如今,它既没出版,也没有被某个作家遗忘在壁橱里,或者叫人当垃圾扔掉。没准,这五十多页就是仅剩的全部书稿了。
将它抛诸脑后其实才是合理的。物归原处,不再浪费时间去阅读后续的内容。事实上,这应该是唯一合乎情理的做法。
不过,离会议开始还有一两个小时,足以让我仔细考虑清楚,没准我过会儿就自己想通了。
也不一定。
这天上午,我快速浏览着要在下周一例会上提出的非虚构类选题策划摘要,然而,兰德与萨拉的形象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时间到了,我整理好资料准备离开,将那件秘密的“违禁品”留在了办公室里。我从文件筐下摸出钥匙,锁好抽屉,向会议室走去。
进到会议室,废稿堆似乎显得比上次更加庞大了。它沐浴在秋日上午的阳光里,似有些不满地看着我特意选了离它最远的位置。我当然很想仔细打量,看有没有哪个地方因为抽走了一个宽九英寸长十二英寸的信封而高低不平。但我忍住了,以防被人发现端倪。如果幕后之人就在附近,我便要让他或她以为我压根没有注意到桌上的惊喜,或者我并没有把它打开。如果这只是个玩笑,那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会议刚开始五分钟,我就意识到了,在我分心去读《守护故事的人》时,我已经把整件事全搞砸了,彻彻底底地搞砸了。今天早晨,米琪通过邮件,把她想在下周例会提出的选题方案的相关资料,都发给了大家。内容包括书籍摘要、策划文件,附件里还有试读样章。由于我在系统崩溃之前没有查收邮件,而邮件系统直到现在仍处在崩溃状态,这些内容我统统错过了。
显然,米琪的选题提案就是今天会议的首要议题。她希望每个人都能熟悉这个故事—一位在战后与日本姑娘坠入爱河的士兵的回忆录。我们要在会上集思广益,共同研究故事卖点,准备一套完整的陈述方案,用来在下周例会上发表。到时候,营销部、发行部以及其他部门的员工都会想尽办法,给我们的方案挑刺。我却一点头绪也没有。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我连米琪提供的资料都没带来。我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呆坐在这里,我还知道,这个感觉很快就会成为现实。
没过多久,米琪就发现了,我拿过来的文件里边,并没有她最后传来的那些资料。“你没收到邮件吗?”她的表情介乎于惊讶和恼怒之间,但应该更倾向于后者。
“是的,实在抱歉。我看资料入了迷,还没打开邮箱,系统就崩溃了。等系统恢复正常,我一定马上看完那些资料,为周一的例会做好准备,我保证。”除了这些,我又还能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