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具木乃伊的谈话(第7/8页)

“请看,”他热情洋溢地高喊,“请看看纽约的鲍林格林喷泉!如果这看起来太大,那就先看看华盛顿的国会大厦!”这位好心的小个子大夫接着便详细谈论起他所提到的那座建筑之宏大。他解释说,单是那门廊就装饰有整整二十四根大圆柱,圆柱直径为5英尺,间距为10英尺。

伯爵说,他遗憾的是一时间记不起阿佐纳克古城那些建于史前时代的主要建筑中任何一座的精确尺寸,只记得他进入陵墓之前,那些建筑的废墟依然耸立在底比斯城西面辽阔的沙土平原上。不过(说到圆柱门廊),他想起了底比斯郊外一个叫卡纳克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神殿,该殿的门廊由一百四十四根圆柱构成,每根圆柱的周长为37英尺,柱与柱之间相距25英尺。从尼罗河边到那个门廊要经过一条2英里长的通道,通道两边建有20英尺高的狮身羊头像、60英尺高的各类雕像和100英尺高的方尖塔(像他所能记清楚的那样)。神殿本身的一个侧面有2英里长,而神殿方圆大概共有七个侧面。其墙壁内外都绘满了艳丽的图画,其间描绘有难解的字符。他不能妄自断言那些墙内能建下五十座还是六十座医生所说的国会大厦,但他说要塞进两三百座那样的大厦肯定会碰上点麻烦,因为卡纳克神殿毕竟是一座微不足道的小建筑。然而,他(伯爵)不能昧着良心拒绝承认医生所描述的鲍林格林那座喷泉之精巧、之壮观、之超凡绝伦。他被迫承认,无论在埃及还是在其他地方都不曾见过类似的建筑。

这时我问伯爵他对我们的铁路想说点什么。

“没什么特别要说的。”他回答。它们很不结实,设计相当不合理,结构也粗陋笨拙。它们当然不能够比拟古埃及那种庞大的、水平的、笔直的凹沟铁道,古埃及人曾在上面运送过整座整座的神庙和150英尺高的完整的方尖塔。

我谈到了我们强大的机械动力。

他承认我们对机械略有所知,但又问我该用什么方法把拱墩放上哪怕是小小的卡纳克神殿的过梁。

对这个问题我决定听而不闻,并继续问他是否对自流井有任何概念。可他只是扬了扬眉头,而格利登先生则使劲朝我眨眼睛,并悄声告诉我受雇在大绿洲钻井找水的工程师们最近已经发现了一口。

于是我提到了我们的钢。但那位异乡人翘起他的鼻子,问我们的钢是否能雕刻方尖塔上那种全凭铜制利器雕刻出的线条清晰的浮雕。

这下把我们问得张口结舌,于是我们认为最好是把话锋转向形而上学。我们派人取来一本名叫《日晷》的刊物,选读了一两章关于某种不甚明了,但却被波士顿人称之为“伟大运动”或“进步”的东西。

伯爵仅仅说那种伟大运动在他那个时代是糟糕透顶的平凡之事,至于说进步,它一度也是件令人讨厌的事,但它从来没有进步。

于是我们谈起了民主的美妙无比和极其重要,挖空心思地要给伯爵留下一个适当的印象,让他意识到我们生活在一个有自由参政权而没有国王的地方所享受到的诸多好处。

他听得津津有味,而且实际上显出了极大兴趣。待我们讲完,他说很久以前他们那儿曾发生过非常相似的事。埃及的十三个州一致决定实行自由,从而为全人类树立一个极好的榜样。他们集中了所有的智者,编出了所能构想出的最精妙的法典。一时间他们也应付得相当成功,只是他们吹牛说大话的习性根深蒂固。结果,那十三个州与另外十五或二十个州的合并使自由政体变成了地球上所听到过的最令人作呕、最不能容忍的专制制度。

我问篡权的专制暴君叫什么名字。

据伯爵的回忆,专制暴君名叫乌合之众。

对此不知说什么才好,于是我提高嗓门,为埃及人对蒸汽的无知而感到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