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城市寓言(第15/19页)

于是,大师便不停地在小院里踱来踱去。太阳又西斜了一些,天气依旧很好,阳光也很好。

大师就想,结果大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这是在哪儿?大师这么问自己?

王可夫(之三)

王可夫终于又找回了昔日创作时的冲动,他已不可遏止地要“创作”下去了。

昔日诗人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在自己的呼机上留下了这样的短语:

老K已到桥下,你速带刀,不,还有枪快快赶来……

老K有人马五十,你尽快召集弟兄与老K汇合……

枪不够就多带些刀,炸药也行,要快,火速,火速……

桥上的车很多,桥下的人也不少,要注意安全,切切……

……

王可夫简直快为自己的“创作”陶醉死了。他自己都没有料到今天会突发灵感“创作”出这样的“杰作”。

王可夫在没有成为诗人前,曾幻想过成为一名军人来着。那时的王可夫不仅幻想自己是名军人,而且曾幻想过做一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千军万马在自己的指挥下驰骋在秋风瑟瑟的战场上……那将是怎样的一幅激动人心的场面呀。少年王可夫曾被自己的幻想深深打动过,在夜深人静的被窝里,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上牙磕着下牙“咯咯”作响,为了自己这份梦少年王可夫曾泪流满面……

王可夫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天又玩起了儿时的游戏。游戏一经出现,他便好似中了什么魔法,再也不能收场,于是他又接二连三地在自己的呼机上留下了这样一组短语:

队伍隐蔽在桥下,伺机行事……

没有我的暗号不准擅自行动……

冲出去一定要彻底,不要怕死,怕死者不是什么好东西……

“阵地”是否能攻破在此一举……

……

王可夫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下着指令,他为这些指令激动得要死要活。他花光了身上的所有零钱,他又拿出一张整票跑到一个杂货店里换回了一把硬币,最后他把这些硬币一古脑都塞到了电话里。

天这时渐渐就暗了。

王可夫一直蹲在街头,不停地拨电话,他腰间的呼机,几乎没有停歇地鸣响着。

暮色将至,王可夫终于停止了自己与自己的游戏。燕子在这期间又呼了他一次,燕子告诉他,明天她丈夫出差就回来了。王可夫的情绪被燕子这条消息破坏了,他在心里狠狠地咒了一次:去你妈的。

王可夫便没有了再游戏下去的兴趣。

王可夫垂头走回自己的宿舍,他坐在桌前,望着黄昏的街道若有所失。

他想:现在要地震该多好哇!震吧,快点震吧,让这座城市成为一座坟墓。一切再从头开始,那将是空前绝后的激动人心。

王可夫这么想完,便一头栽倒在床上,他睁着眼睛,望着房间一点点地昏暗下来。王可夫这时想:今晚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两个中学生(之二)

日泽公园终于傍在了黄昏里。

两个中学生仍在排椅上坐着,暮色中两人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西逝的余辉,碎碎地洒在湖面上,天上湖里于是就很美。不远处西便门立交桥此时成了一道风景,飞驰而过的车辆被夕阳镀上了一道亮色,一闪一烁的。

两个孩子似乎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们无语,世界就显得极静。

不远处的树上,那两只画眉又出现了,这时他们才发现那棵树上原本是有个巢的。

它们回家来了。女孩肖萧说。

回来了。男孩也说。

两人就痴望那对画眉。

一只帮助另一只梳理着羽毛。

片刻,换成了另一只帮助那一只。

两只鸟相亲相爱着,样子很是亲昵。

它们真好。女孩说。

我们下辈子就做鸟吧。男孩说。

做鸟。女孩又说。

男孩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药瓶,他已经攥了好久了。此时,男孩把药瓶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排椅上。男孩从身旁的书包里拿出一个作业本,撕下两页纸,一张递给女孩,另一张留给自己。男孩又伸手拿过药瓶。这时男孩激烈地颤抖起来,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药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