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 月(第12/19页)

“我们发行南美债券了吗?”

茂贝瑞点了点头说:“爱德华先生提的建议,股东们都同意了。”

“是为了什么项目?”

“在首府帕尔玛和圣玛丽亚省之间修建铁路。”

“当省长的是米兰达老爹……”

“他是爱德华先生那个朋友——米兰达先生的父亲。”

“也是爱德华的秘书西蒙·奥利弗的舅舅。”

茂贝瑞摇了摇头,他很不赞成这件事。“十五年前,我还是一个普通职员的时候,委内瑞拉政府拒付了它发行的债券。我的父亲——上帝保佑他的灵魂——当时还记得1828年阿根廷的拒付。你看看现在墨西哥的债券,有时候付利息,有时候不付,这叫什么债券啊?”

休点了点头。“再说,喜欢投资铁路的人可以从美国那边获得百分之五到六的利息,哪还有人去投资科尔多瓦呢?”

“说得就是。”

休挠了挠头皮。“好的,我会弄清楚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茂贝瑞晃了晃手里的一捆文件。“塞缪尔先生要一份远东承兑汇票负债总表。你可以把数字给他送去。”

休做了个鬼脸。“你什么都想到了。”他拿起文件,去了股东室。

屋里只有塞缪尔和约瑟夫两个股东。约瑟夫在口述一封信函,速记员记录着,塞缪尔在研究一张中国地图。休把报告放在塞缪尔的桌子上,说:“茂贝瑞要我把这份文件给你。”

“谢谢你。”塞缪尔抬头看看他,笑了,“你有什么新想法吗?”

“是的,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资助圣玛丽亚铁路。”

休听见约瑟夫那边停了一下,而后又接着口述。

塞缪尔说:“这不算我们推出的最有吸引力的投资,我也承认,但有了皮拉斯特的声誉做后盾,相信会不错的。”

“你对每一项交给我们的提议都可以这么说,”休反驳道,“我们之所以有如此高的声誉,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为投资者提供一只仅仅是‘不错’的债券。”

“你的约瑟夫伯父认为南美已经准备复苏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约瑟夫插了进来:“这是一种尝试,就像把脚指头伸进水里试试温度。”

“那就是说,是有风险的。”

“如果我的曾祖父当时不敢冒险,他就不会把所有的钱投在一条奴隶船上,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皮拉斯特银行了。”

休说:“但是从那时起,皮拉斯特一直是拿出一小部分投机性的资本,去尝试未知水域里的温度。”

约瑟夫伯父不喜欢有人跟他顶嘴,恼火地说:“一次例外也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

“但心甘情愿去做这件例外的事,这种态度就会让我们深受伤害。”

“用不着你来评头品足。”

休皱起了眉头。他的直觉是对的:这项投资并没有商业目的,约瑟夫也不能自圆其说。那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他一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就立刻看出了答案。“你这么做是为了爱德华,对不对?你要鼓励他,因为这是你让他当上股东以来的第一笔生意,所以你让他去做,即使前景非常可悲。”

“这不是你来质疑我动机的地方!”

“这不是你拿别人的钱为自己儿子冒险的地方。拿布莱顿和哈罗盖特那些小投资者的钱修这条铁路,如果失败了,他们就会一文不名。”

“你连股东都不是,这些问题不必寻求你的意见。”

休难以容忍讨论问题时对方改变话题,便尖刻地说:“但我是皮拉斯特家的人,你损坏银行的名誉,就等于伤害了我。”

塞缪尔插嘴说:“我想你该说够了,休——”

休明白他应该住口,但他无法控制住自己。“我怕我还没有说够。”他听见自己在喊,便尽量放低声音,“你这样做挥霍了银行的声誉。我们的好名声是我们最大的财富,用光了你就没有了任何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