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七 月(第8/18页)

她在跟约瑟夫伯父说话。他显得很急躁,奥古斯塔一跟他说话他就这样。他半侧着身子站在她面前,不耐烦地抚摸着浓密的络腮胡子。休怀疑他们两个之间是否还有感情。原来也许是有的,因为他们生下了爱德华和克莱曼婷。他们很少表现得互相恩爱,但就休的印象,奥古斯塔时常会十分周到地为约瑟夫做这做那。他想,或许他们仍然爱着对方。

奥古斯塔继续说着,就像休没在场一样,她一贯如此。“全家人都很担心,”她固执地说,似乎约瑟夫伯父提出了什么相反的主张,“这会闹出丑闻的。”

“但是这种情况,不管是好是歹,也已经持续好几年了,从来没人觉得有什么出丑的。”

“因为塞缪尔不是资深股东。一般人做什么事情也不会引起注意,但皮拉斯特银行的资深股东是公众人物。”

“就算这样,这件事也没那么急。塞思叔叔还活着,什么事情都定不下来。”

“我知道,”奥古斯塔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受挫的味道,“有的时候我真希望……”她停下来,不想过多透露自己的心思,“他迟早要交出权柄的。也许明天就会发生。塞缪尔堂兄不能装作什么事儿也没有。”

“也许吧,”约瑟夫说,“但是,就算他假装这样,我也确定不了该做点儿什么。”

“这个问题可以让塞思知道。”

休不知道老塞思对自己儿子的生活了解多少。他心底里可能明白事情的真相,但从来不肯承认,甚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约瑟夫不安起来:“上天保佑。”

“这当然十分不幸,”奥古斯塔轻描淡写地说,显得十分做作,“但是,你必须让塞缪尔明白,如果他不放弃的话,他的父亲就会被牵涉进来,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塞思就必须知道所有事实。”

休不得不佩服她既狡猾又残酷的手腕。她向塞缪尔发出这样一条信息:放弃你的秘书,否则我们就会迫使你父亲面对这样一种现实,即他的儿子基本上是跟一个男人结了婚。

事实上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塞缪尔和他的秘书两个人怎么样。她只是想让他当不成资深股东——这样一来,权力的衣钵就会落到她丈夫的身上。这样做很下流,休不知道约瑟夫是否充分了解奥古斯塔的意图所在。

这时,约瑟夫不安地说:“我不想用这种激烈的方式解决问题。”

奥古斯塔放低声音,像是在亲密私语一般。每次她一这样,休就觉得她肯定要伪装起来说假话了,就像嘶吼的巨龙突然要学着喵喵叫一样。“我敢肯定你能找到解决办法,”她恳求似的笑着,“你今天跟我驾车出去吗?我很想让你陪我。”

他摇了摇头说:“我必须去银行。”

“太可惜了,这么好的天气还得关在满是尘土的办公室里。”

“博洛尼亚那边在闹恐慌。”

这话让休来了兴致。自从维也纳的“Krach”以来,欧洲不同地区有几家银行破产,公司停业,但这是第一次发生“恐慌”。目前为止,伦敦得以逃脱一劫,未受损害,六月份,作为金融市场温度计的银行利率已经上升到百分之七,并不太高,且已经回落到百分之六。不过今天可能出现了某些骚动。

奥古斯塔说:“我相信这种恐慌影响不到我们。”

“至少现在还没有。”约瑟夫说。

“不过今天放假,银行里没人给你备茶啊!”

“我估计不喝茶也能挨上半天。”

“过一小时我派萨拉到那儿去。她做了一个你最喜欢的樱桃蛋糕,给你带点儿过去当茶点。”

休看到机会来了,便说:“我跟你去吧,伯父?你得有个职员帮忙。”

约瑟夫摇了摇头说:“我不需要你。”

奥古斯塔说:“你可能需要他跑跑腿,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