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1873(第13/14页)
“谁说不是呢。约瑟夫为休付了一两次赌债,但他对这孩子把话说得很绝对,我们认为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那就让人放心了。”斯塔沃西太太说。可她脸上的表情完全是另一回事。
奥古斯塔觉得她已经说得够多了。她表示赞成婚事的那层伪装都快穿帮了。她又往窗外瞟了一眼。弗洛伦斯听了休说了句什么话而哈哈大笑,头往后仰着,嘴巴大张,那姿态显得很不……得体。他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给吞了。茶会上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他们二人情投意合。“我判断,很快他们就要发展到关键地步了。”奥古斯塔说。
“他们今天已经谈得够多了。”斯塔沃西太太面露不快,“我最好去干预一下。请原谅。”
“没关系。”
斯塔沃西太太快步朝花园走去。
奥古斯塔松了一口气,她又完成了一次微妙的谈话。斯塔沃西太太现在对休产生了疑虑,而一旦母亲开始对追求者感到不安,她就不太可能包容他。
她环顾四周,看见了比阿特丽斯·皮拉斯特,她的另一个妯娌。约瑟夫有两个弟弟:一个是托比亚斯,休的父亲,另一个是威廉,大家一般管他叫小威廉,因为他比约瑟夫晚生了二十三年。威廉现在二十五岁,还不是银行的股东,比阿特丽斯是他妻子。她像一只大号的小狗崽,快活、笨拙,渴望跟每个人结成朋友。奥古斯塔决定跟她说说塞缪尔和他秘书的事。想到这儿,她朝那边走了过去,说:“比阿特丽斯,亲爱的,想去看看我的卧室吗?”
4
米奇跟他父亲离开了茶会,走回他们的住所。他们一路上穿过一个个公园——先是海德公园,然后是格林公园和圣詹姆斯公园——最后来到河边。他们站在威斯敏斯特桥的中间休息一会儿,欣赏一下周围的景致。
在河的北岸就是那座举世闻名的大都市。河的上游是议会大楼,这些现代建筑模仿了其所毗邻的十三世纪建造的威斯敏斯特教堂。在下游,他们能看到白厅的花园、巴克卢公爵的宫殿,还有新查令十字火车站那巨大的砖砌建筑。
眼前看不见船坞,也没有任何大型船只开到这里,但河中有不少小船、驳船和游船,在夕阳中呈现一片百舸争流的美景。
河流南岸的景象大相径庭,简直像是另一个国家。那是兰贝斯陶器场的地界,泥泞的田野上点缀着摇摇欲坠的加工间,一群灰头土脸的男人和衣衫褴褛的妇女还在干活,他们在煮骨头、分拣垃圾、烧窑、浇注模具、制造排水管和烟囱,用来满足快速扩张的城市之需。那边传来浓烈的气味,即便在四分之一英里以外的桥上都能闻得到。他们居住的那些低矮的简易房一座座全挤在兰贝斯宫墙的外围,宫墙里边是坎特伯雷大主教在伦敦的居所,整个景象就像一阵大潮过后留在泥泞海滩上的污秽。尽管这里靠近大主教宫,但人们还是称之为“魔鬼场”,估计是因为空中飘散着烟熏火燎的味道,加上那些东倒西歪的工人和他们身上的酸腐气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地狱。
米奇的住所位于坎伯韦尔,是陶器场以外一个较体面的居住区,但他跟父亲在桥上耽搁了一会儿,不愿早早跳进这块“魔鬼场”。米奇还在暗暗咒骂老塞思·皮拉斯特,这个墨守成规的卫理公会信徒让他的计划落了空。“我们会解决步枪运输这个问题的,老爹,”他说,“你不必担心。”
老爹耸耸肩,问:“是谁挡着我们道儿?”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它在米兰达一家人中有着深刻的含义。每当他们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他们就会问:“是谁挡了我们的路?”这话的意思是:该把谁除掉才能把事情办成?老爹这一问让米奇想起圣玛丽亚省的野蛮生活,那一个个他宁愿忘记的恐怖传说:一个是有关爸爸处罚他不忠的情妇的,说他直接用步枪顶住她,然后扣动扳机;另一个故事说,在省城有个犹太人家在他的商店边上开了一家店,他就放了一把火,把那个人连同妻儿一块活活烧死;还有那个关于侏儒的故事,说有个侏儒在狂欢节打扮成老爹的模样,模仿他昂首阔步的样子,惟妙惟肖,令人捧腹,爸爸悄无声息地接近他,拔出手枪,一枪爆掉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