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3/6页)

子娆在伞下回眸,却是淡淡一笑,清澈的瞳心映满琼光,如这天地一般平静,却又有风雪的痕迹无声划过,“他若是不肯见我,我便在这里等他,等到他想见我,愿见我为止。”

听她这样一句话,离司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酸,柔声劝道:“公主,主上他不是不想见你,他只是……”她迟疑了一下,“主上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受不得任何刺激,其实大部分时间,他都是睡着的。”

他很少会睡这么沉,这么久。子娆抬起头,目中似有晶莹一闪而过,“我知道,就让我在这陪着他,等他好起来,能见我,这样我会好过一点。”

离司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黯淡,“公主,冬天来了。”她轻轻地说。

凛冬已至,长天覆雪,一年光阴将逝,快得令人措手不及。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子娆心头一冷,所有的希望都已不再,岐师死了,岄息也死了,她的掌心还残留着那鲜血气息,沿着归离剑明亮的剑锋辗转流下,冰冷如同严冬。但是如果可以换得那人平安,她宁肯再杀他千次百次,如果世上真有灵丹妙药,黄泉地狱她亦愿往。可是现在,她只能站在这里等待。

“冬天来了,流云宫的梅花又快开了……”她望出离司手中的油伞,目光投向连绵起伏的宫殿,这时候竹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回首望去,却见且兰与苏陵、墨烆、叔孙亦、靳无余等几位中枢大臣越过玉桥,冒雪而至。

雪渐渐下得急了,除了且兰身着重锦凤纹明紫宫装,外罩一袭白色狐裘之外,其余几人都披着象征雍朝九卿重臣身份的貂毛大氅,玄色底子上暗红的花纹随风翻扬,大雪之中有种压抑不安的感觉。

“王后娘娘……”离司似乎自他们的步伐中感觉到什么,待到近前,且兰对子娆微微颔首,转而问离司道:“王上情况如何,可否容我们即刻面见?”

离司谨慎地道:“主上病情虽已稳定,但仍需安心静养,最好不要入内打扰。”

且兰回眸与苏陵对视,后者眼中有着与她同样凝重的神色,“迟了恐怕来不及了。”苏陵言行举止依旧温文,似乎与平日并无什么不同,但离司却从这话中感觉到莫名的压力,迟疑着看了子娆一眼。子娆刚从且兰身上收回目光,只见苏陵手中拿着一个约两寸长的古铜色封金印龙纹卷筒,上面绘有一道醒目的赤色标识,那是边城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发生了什么事?”

苏陵将手中卷筒呈上,沉声道:“公主,少陵关八百里飞马急报,宣国大军跨越七城进攻王域,现在连下数城,直逼关前,如少陵关不保,关内十三连城势将危矣。”

离司“啊”地一声轻呼,战报上血红的痕迹蓦地冲入眼中。

宣国先锋骑兵于昨日黎明犯境,破和音,下长阜,取百侯,直入瀚海,一日之内,三城守军全军覆没,百姓尽遭屠杀,城毁人亡。

是夜,宣军截断方盘古道,以压倒性的兵力突袭修武重镇,同时分兵南下,控制沩江上游风汐渡,少陵关两面援军同时断绝。

今日凌晨,五万宣军兵临关下,水师战船沿玉奴河取道汐水,兵分两路成合围之势,少陵关守将凭借双峰天险挡下宣军两番强攻,但却付出了惨重代价,关内守军折损近半。

子娆抬眼扫过战报,令人心惊的并非那些已由苏陵简单陈述的情况,而是金筒上斑驳的裂痕与血迹,虽然已经干涸,但仍旧能让人从中感觉到杀戮与死亡的气息。少陵关守军显然是在激战之中送出消息,匆忙程度可见一斑,所有这一切都显示出赤焰军的迅疾强悍以及边关危急的战况。子娆随手合上战报,淡淡道:“少陵关势将难保,即便立刻调军增援,也是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