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第2/6页)

  十三阿哥点点头:“是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刘兰芝可怜可叹可惜,那焦仲卿却真真该拖来打板子。”

  “怎么说?”

  “你看看,成亲两三年,家中不睦,母亲苛待,妻子不堪其苦,他竟然毫无所觉,若不是不肯用心,就是个地道的糊涂虫了。舍不得妻子,也就是堂上跪告一番,其母槌床大怒,他就不敢再为妻子辩解,反劝其退让还家,可见懦弱无能。既然深爱妻子,就该为她设身处地,却让她暂回娘家,也不想想这么被休还家,又不是归宁小住,不知要受多少耻笑嫌弃,连着亲族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若不是太不通人情世故,就是没心没肺。既已休妻,覆水难收,从此恩断义绝,各自嫁娶无涉,却非要说什么还必相迎取,誓天不相负,既说了这话,就该早些回家,想法子叫母亲回心转意,尽快迎回兰芝才是,却非要等到兰芝再许他人,行将迎娶,方才告假暂归,可见优柔寡断,是个没用的。若是当真爱惜兰芝,知她得了一门好姻缘,应该为她庆幸才是,却用言语挤兑,要死要活,逼得兰芝投水自尽。好好一桩喜事生生变作丧事,府君一家何等冤枉,若是男家追究起来,兰芝的母亲兄长自是脱不了干系,兰芝九泉之下岂能瞑目?简直不仁不义。兰芝既死,无可挽回,可他家中尚有老母弱妹,别无依靠,他竟弃之不顾,留下母亲孤苦伶仃悔恨终身,可谓不忠不孝。既有必死之志,何不在休妻之前设法劝说母亲,告知以情,晓之以理,难道他母亲竟真是铁石做的心肠,真的不把儿子的性命放在眼里么?可恨这么个不仁不孝的糊涂虫,千百年来白白赚了多少人的眼泪。”

  楚言不以为然:“十三爷是个通透人,自然看得明白。说焦仲卿优柔寡断,懦弱无能,也不算冤枉了他。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二人痴心相爱,却不能相守,苦痛哀伤自不必说,挣扎不得,了无生趣,生不如死。常言说哀莫大于心死,心都死了,哪里还顾得那许多枝节?天下却真有焦母那样的长辈,自以为是,越俎代庖,刚愎自用,偏又把自己的脸面看得比什么都要紧,不到玉石俱焚,无可挽回,必是一意孤行,什么也听不进去。就算焦仲卿说破嘴皮,跪断膝盖,想要他母亲回心转意,只怕也是不能。只要婚姻一日还握在父母媒人手上,世上还有倾心相爱的男女,这样的惨剧就不会少。以死明志,从来于事无补,但他们那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勇气,与古往今来的忠臣名士并无二致。”

  十三阿哥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神情复杂,良久才喃喃地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真是这么想的么?”

  楚言一愣,深悔今日说话太多,沉吟片刻,老实答道:“我只是个俗人,贪生怕死,舍不得眼前荣华,得过且过。正因为自己做不到那样,才更觉得他们勇于一死的壮烈难能可贵。”

  十三阿哥摇摇头,真诚地说:“你不是贪生怕死,你只是生性豁达,心怀宽广,识的想的远不止闺阁私情,做不来悲悲切切无病呻吟。真要寻死觅活,倒不象是你了。”

  楚言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脑中转过好些个事情,轻轻问道:“依十三爷看,有情人若不能终成眷属,是不是就该飞鸟投林各自飞?”

  十三阿哥摇摇头:“情之所钟,心之所系,哪能说放开就放开,真能那样,可知不是真心。有一份指望,就该尽力争取,实在无法夙其所愿,那是命该如此,无可奈何。就算分开两处,千里共婵娟,偶尔听得佳音,亦足以安慰。”

  蓦然想起一个现成的例子:“那陆游与表妹唐婉也是生生被他母亲拆散,倘若也学焦仲卿那般寻死去了,哪里还有那许多上好的诗词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