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5页)
克洛德医生看上去既疲惫又憔悴。一双瞳孔细小的淡蓝色眼睛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扫来扫去。
“您好,波洛先生,要回城里了吧?”
“我的天哪,又一个催着我回伦敦的人!”波洛心想。
他不慌不忙地大声说道:
“不,我还要在斯塔格再住一两天。”
“斯塔格?”莱昂内尔·克洛德皱起了眉头,“哦?是警方想要让您再多留几天吗?”
“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真的吗?”医生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么说您还不太满意?”
“您怎么会这么想呢,医生?”
“嗨,老兄,是这么回事儿,对不对?”克洛德太太嘴里一边不停地说着要去沏茶,一边离开了房间。医生继续说道:“您有种感觉,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是不是?”
波洛吃了一惊。
“您会这么说挺奇怪的。那您自己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呢?”
克洛德犹豫了一下。
“不——呃,没有。也说不上是……或许就是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吧。书里写敲诈勒索的人会被砸烂脑袋。现实生活中会是这样吗?很显然答案是会。但是这似乎不怎么自然。”
“这个案子以医学的观点来看,有什么让人不满意的地方吗?当然了,我这是非正式地问一问。”
克洛德医生若有所思地说:
“不,我觉得没有。”
“有的——有问题。我能看得出来,这里有什么问题。”
只要波洛愿意,他的声音就能够产生出一种几乎可以催眠的效果。克洛德医生眉头微蹙,接着有些踌躇地说:
“当然,对于警方的案子我也没什么经验。而且任何医学上的证据都不像是外行人或者小说家所想的那样板上钉钉,一成不变。我们容易犯错误——医学科学是容易犯错误的。诊断是什么?就是一种猜测啊,基于很少的一点点知识,还有一些代表着不止一种意义的不确定线索。在麻疹的诊断上,或许我相当过硬,因为我这一辈子已经见过好几百例麻疹病例,对于各种症状和体征的变化了如指掌。你几乎见不到教科书上告诉你的那种麻疹‘典型病例’。但我在这段时间里也知道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我亲眼见过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台上,都做好准备要被拿掉阑尾了,结果到最后关头大夫很及时地诊断出她得的是副伤寒!我还见过一个得了皮肤病的孩子,有个很认真负责的年轻医生断定他患了严重的维生素缺乏——而当地的兽医来了以后对孩子的母亲说,孩子怀里正抱着的猫有猫癣,所以孩子也被传染上了!”
“医生,跟其他任何人一样,都会受到先入为主的想法的影响。现在有一个男人,显然是被谋杀的,他倒在地上,身边还放着一把沾着血迹的火钳。如果说他是被其他什么东西打的,大家会觉得是在胡说八道,然而要让我来说的话,虽然我对脑袋被人敲烂的情况毫无经验可言,我还是会怀疑凶器是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某种不那么圆滑的东西……某种……噢,我也不知道,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吧——比如一块砖之类的。”
“这些话您在调查审讯的时候没说吧?”
“没说——因为我其实也不知道。詹金斯,就是那个法医,他觉得很满意,而他是说了算的人。可是这里边有种成见——尸体旁边放着的就是凶器。伤口可能是由这个东西造成的吗?没错,有可能。但你要是让我看完伤口,然后问我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好吧,我也不知道您会不会这么说,因为这真的有点儿说不通——我是想说如果您找到两个人,一个用砖头砸他,另一个用火钳——”医生停了下来,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说不通啊,对吗?”他对波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