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绵里藏针(第2/4页)

我又将薇薇安介绍给其他几位夫人。

“你好!”伊诺丝小姐率先打了个招呼。

“你好吗?”爱玛小姐不甘人后。

“很高兴认识你!”伊蕾兹也殷勤地问候道。

这三位老人话说得漂亮,其实不见得有多古道热肠。她们这是在姨姥家,姨姥的脸拉长了,她们的脸就不能拉宽。

她们推开房门,鱼贯而入,身后留下一股甜得发腻的脂粉味。

“你觉得我走好,还是留好?”薇薇安神色黯然。

“不能走,进屋去吧!”

我们穿过姨姥的房间,直奔厨房。姨姥的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教友们丢下的外衣和袖珍本《圣经》,她们已经捷足先登,团团围坐在餐桌的周围,享受老人的极致快乐——拉家常说闲话去了。这间厨房她们还真不认生,好客的姨姥不知道请她们喝多少回咖啡、吃多少个蛋糕了。

“我再煮点咖啡。”我说。

“我还要煮我们的!”姨姥说。

“我给大家煮好了。”

“我这儿由不得你,你去别的地方煮!”

“你煮好的咖啡让我和薇薇安喝掉了,我再给你们煮点。”

“你这下倒好,蹬鼻子上脸了!”她不依了。

“不敢,我躲都躲不及,怎么敢蹬您的鼻子!”

我灌了满满一大壶水,搁到炉子上烧了起来。我这边干活,姨姥那边死盯着我不放。客人们则一个个低着头,蔫茄子似的一言不发。

“格兰特,”薇薇安尴尬至极,“我……”

“别理会她!”

“房间是你打扫的吗?”姨姥问道。

“不是我。”我解释道,“不过咖啡确实是我们俩喝的。我迟早要娶这个女人,你们最好先相互适应一下。”

老妪们一个不往另一个的脸上瞅,只是苦着脸团坐在餐桌的周围。她们的目光仿佛用线拴到了桌面上,一点儿也不理会我和薇薇安。姨姥铁塔般的身躯横在我的眼前,我不得不从旁边绕过去。在我和薇薇安的问题上,我的态度坚决,姨姥只有三条路可走:横刀立马将我们挡到外面;暂且出门躲一阵子,眼不见心不烦;各行其是,当我不存在。她不敢公然跟我叫板,怕我黑鹤一去不复返;自个拍屁股走人,又怕贵客挂不住全散了;坐着不动,大不了自尊心受点损伤,不会酿成严重后果。权衡来权衡去,她决定采用鸵鸟战术,彻底忽略我。

“今天教堂里热闹吗?”我问伊诺丝小姐。

“哦,很好!”

她说得太快了,几个字挤一块喷出来,听起来怪怪的,我忍不住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先生?”姨姥那颗高贵的头颅终于转到我这一边,硬邦邦地质问道。

“没什么好笑的。”我讪讪地说。老人瞅了我一会儿,她威严的目光分明在向我宣示,我们的战事远没有结束。跟我对峙足够长的时间,料定我已经看清形势后,姨姥这才转过了脸,细心打量起薇薇安来。别的女人要么观察桌面,要么张望门外,房间里静悄悄的。

“我听说你老家是弗雷拉科乌的。”姨姥终于开了尊口。

“是的,夫人。”

“我听说你们那边的人不喜欢太黑的人。”

“有这种人。”薇薇安规规矩矩地回答着她的询问。

“还有例外吗?”姨姥问道。

“有,夫人。”

“你们家人的态度怎样?”

“我不常去那儿。”薇薇安说。

“你嫌弃自己的父母?”

“不,我爱他们,”薇薇安瞄着我说,“可我得打理自己的生活。”

“你上教堂吗?”

“我信仰天主教。”

姨姥直视着薇薇安的眼睛,庄严地点了点头。那意思明摆着写在她的脸上:不信天主的人,还能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