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学监巡察(第3/4页)
“你的手。”约瑟夫博士说。
他的手一个小时前还是干干净净的,学生吃完午餐进校的时候,我逐一检查过了。可现在呢,他的手心漆黑一团,脏污不堪,跟挖煤工的手一样。
“今天早上在国旗下宣誓了吗?”约瑟夫博士问道。
“四的,先森!”就一个“是的,先生”,我都训练过几百次了,他还是咬字不清。
“怎么宣誓的?”约瑟夫博士考问道。
“要我到国旗下面去吗?”男孩犹犹豫豫地问道。
“不必到外面去,”约瑟夫博士说,“在这里就行。”
小男孩举手齐胸,高声唱颂起来。
“向国旗讲神话,美国的90个州,呃……呃……对,对,国旗飘扬,耀眼。阿门!”
听完这一通宣誓,约瑟夫博士只剩下呻吟的份儿了。好几个学生自制力太差,咯咯地笑了起来。约瑟夫博士抓住了把柄,面露得意之色。只是苦了我,这回有得工作做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约瑟夫博士揭了锅盖掀缸盖,问得不亦乐乎。他慧眼识人,选调查对象很有一手,一般先挑个半傻气半精明的学生盘问一番,再找一个反差强烈的主儿进行对比研究,全面掌握我的教学工作。针对四、五、六年级的高年级学生,他考完语文,再考数学、地理;检查个人卫生的项目也变了,增加了牙齿这个科目:嘴张大,说“啊——”。可怜的孩子们嘴巴大张,任学监先生探着头向里窥探。上大学时我读到过,以前白人买黑奴的时候会看牙齿,农人买牛马的时候,也会扳嘴看牙。约瑟夫博士饱学之士,举止文明多了,至少没拿个钳子什么的撬孩子们的嘴。单凭这一点儿,我已经对他感激不尽了。
看够了手和牙齿,约瑟夫博士做了10分钟关于饮食卫生和营养搭配的演讲。豆子好,他说。不光是好,而是非常、非常的好!豆子、豆子、豆子……豆子这俩字他说了几百遍,完了又将话题延伸到鱼和青菜上面。据他说,这两样东西跟豆子一样,也是相当的好。他还讲到体育锻炼有益健康,换个说法就是体力劳动对小孩子的身体发育大有益处。摘棉花啦、拾马铃薯啦、挖洋葱啦、侍弄花园啦……这些活动,对正处于发育阶段的男孩女孩来说,都是体育锻炼。
“希金斯,我得表扬你。你的教学工作卓有成效,教出来的学生还真不错。你应该感到骄傲,希金斯!”
又是老调重弹!这句话,他去年讲了今年讲,这里讲了那里讲。学生变了,老师变了,鉴定一个字都不变,这就是他的督导风格。记得去年他叫我希金斯,今年用的还是这个名,记性真不错。不过前年的情况稍有不同:他给我的评语还是那几句,但我的名字略有出入。他那阵儿叫我华盛顿,现在叫希金斯,一年一度有所进步。
“起立!”爱琳喊了一声口令。
同学们都站了起来,昂首挺胸,两手低垂,动作出奇的规范。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可我的心里实在高兴不起来:劳心费力又怎样,结论去年就有了。
我陪约瑟夫博士出了过廊,来到门外。约瑟夫博士头抬得高高的,仰望着篱墙一角的国旗。我以为学监先生要行礼,可他站着一动没动。不知道是因为太懒,还是过度劳累,他的胳膊刚抬到一半,又软塌塌地耷拉下来了。
“工作干得不错,希金斯!”他表扬道。
“我工作向来全力以赴,约瑟夫博士,”我说,“可教学工作中还存在一定的困难。教材不够用,有些班级两个学生才能合用一本书,就这还缺张少页的,影响学习。粉笔不够用,铅笔不够用,火炉也需要更换了。”
“我们都有实际困难,希金斯。”这就是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