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格兰特的愤怒(第2/4页)
“把手举起来!”我呵斥道。
他乖乖地抬起了右手,半截粉笔头还搁在向上翻起的掌心里。
“粉笔还要用,给我放好!”
他将粉笔转移到左手里,伸出右手接受处罚。我毫不犹豫地举起戒尺,啪一下抽在他的掌心里。
“要心算,不准扳手指头!”我呵斥道。
“是,先生。好的,魏金斯先生。”
他扭头对着黑板,盯着那道题看了足有半分钟,然后抹了一把眼睛,这才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数字。当然,又是个错误答案。
“你浪费的粉笔,都够做5道这样的题了!”我指责道,“你也不想想,这粉笔来得容易吗?用完了我去哪里找?”
他苦着一张小脸,一言不发。
“你说!”我吼道。
“我也不知道,魏金斯先生。”他呆呆地盯着黑板,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一把夺过粉笔,纠正完他写的答案后把粉笔转交给下一个学生,随后气呼呼地走开了。
侧墙上那面黑板前,一个穿灰上衣、黑裙子、头上扎着五六根小辫子的女生,趿拉着一双脏污不堪的棕色拖鞋,不登对的棕色袜子露在外面,写一句只有6个字的句子,字迹从上边框一直拖到了下边框。
“你干吗竖着写字?”我冷冷地问道。
我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可怜的丫头倏地转过身来,望着我不住地向后退缩着。看那样子,她是恨不得一下子挤到黑板里去。
“这个……这个……这个……”她吞吞吐吐地说,还用粉笔头不停地点着黑板,“那个……那个……是单句,魏金斯先生。”
“你这能叫单句吗?”我嘲讽道,“你这叫斜句!单句一般是横着写的!”
我伸出一只手要她交出粉笔,小姑娘吓蒙了,就是紧紧地攥住不放。我一筹莫展,只好使用暴力手段硬夺了过来,然后在黑板上画出三条横线。
“这个叫直线。”我冷哼了一声,“跟你写的字一样吗?”
她头点得鸡啄米似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我的脸。
我擦掉了刚才画上去的线,一并擦去了小女孩留下的那行歪歪斜斜的字迹。
“你给我写6个单句,一行都不能斜!”我将粉笔交到她手里,下了一道命令,“这节课结束前,你一定要完成任务!其他同学,坐好!”
我把小女孩丢到一边,这一天的教学思路全打乱了。我走到门口,回头瞟了一眼其他班级的学生。他们很识相,知道我气不顺,都乖乖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走进大院,用戒尺抽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用的力道足够大,一股火辣辣的感觉在我的周身蔓延开来。晨风拂过我的面颊,清爽宜人。我在教堂的大院里伫立一会儿,又百无聊赖地来到大路上。村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姨姥家门前我那辆灰色的福特,还有村边排水沟旁边的一辆汽车外,别无他物。老旧的房屋、灰暗的青瓦、散乱的炊烟,处处凄凉,举目萧索。自谓一名村里的教书匠,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岌岌可危的老者,这里没有我不熟的人。谁待在家里、谁外出干活,连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我都了如指掌。刚才被我打过屁股的那个男孩,父母长兄还有姐姐正在田间劳动,奶奶这会儿正在准备午饭。在我面前吓得张口结舌的那个女孩家的烟囱里,正冒出缕缕青烟。她来自一个人丁兴旺的家庭,她姐姐怀孕后,书不能念了,还整天腆着大肚子下地干活。她有个傻哥哥,老爹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老暴君家里使惯了性子,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顿夹枪带棒。她姐姐身怀六甲,大棒子还照挨不误。可她那个傻哥哥日子过得蛮舒坦,老暴君平时对傻儿子关怀备至,再气愤也不舍得拍一下。飘忽不定的炊烟、半隐半现的屋顶,在我的眼里无一不是生活,处处都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