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4/6页)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张开了手臂。

她飞奔过来,一下子投进了他的怀里。她浑身颤抖,满面泪痕。他抱紧了她,他的头俯下来,吻住了她的唇。他狠命地吻着她,她的唇,她的面颊,她的颈项,她的眉毛,她的眼睛……他一直吻着,不停地吻着,天地万物皆已消失,宇宙时间皆已停顿,他拥着这颤栗着的身子,他身上的雨水弄湿了她,他的泪混合了她的。

“呵,”她低呼着,喘息而颤抖,“我是不是在做梦呢?是不是呢?”

“不,你不是。”他说,继续吻她。他紧紧地抱着她,那样用力,他想要揉碎她。“羽裳!”他低唤着,“羽裳,啊,羽裳!”他揽着她的头,“你的头发又长长了。”他说。“真的,又长长了。像我第一次在渡轮上看到的你一样!”

她伸手抚摸他的面颊。

“你湿了,”她喃喃地说,“你浑身都滴着水。”她把手指压在他的眼睛上。“而且,你哭了。”她说,抽了一口气,泪水涌出了她的眼眶,她呜咽着说,“你也像那晚一样,从雨雾里就这样出来了。”她轻轻抽噎。“抱紧我,别再放开我!请抱紧我吧。”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她颤抖得十分厉害。

“你冷了。”他说,“你需要进屋里去。”

“不,不,不。”她急急地说,猛烈地摇着头,像溺水的人般攀附着他,“别放开我,请你!我宁愿明天就死去,只要有这样的一刻,我明天就可以死去了。”

“你不要死去,”他说,喉中哽塞着,“我们才刚刚开始,你怎能死去?”

她仰着头,眼睛明亮地闪着光,她的脸被雨和泪洗得那样亮,在那苍白的、路灯的照射下,她整个脸庞有种超凡的、怪异的美。她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呼吸急促而神色亢奋。

“嗨,慕槐,”她忽然说,怀疑而不信任地,“真的是你吗?我没有弄错吗?你的名字是叫俞慕槐吗?”

“是的,小妖怪,”他的声音喑哑,“你的名字是叫杨羽裳吗?”

“不,”她摇头,“我叫海鸥。”

“那么,我叫海天!”

“海天?”

“你忘了?你歌里说的:‘海鸥没有固定的家……片刻休息,长久飞行,直向那海天深处!’”

“呵,你居然记得!”她哭了,又笑了。

“记得每一个字,记得每一件事,记得每一刹那间的你!记得太清楚了!”

她再伸手抚摸他的脸:

“你怎么来的?你怎么敢来?谁带你来的?啊,我知道了,你喝醉了!你浑身带着酒味,那么,是酒把你带来的了,是酒给了你勇气了!”

“是的,我喝了酒。”他说。“当你的丈夫在吻那些青菜萝卜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应该来吻你。”

“你说些什么?”

“不要管我说些什么,也别听懂我说些什么!”他说,把头埋进了她耳边的浓发里,他的嘴唇凑着她的耳朵,“所有的胡言乱语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一句话,一句几百年前就该对你说的话,明知现在已经太晚,我还是必须告诉你,羽裳……”他颤栗地说,“我爱你。”

她在他怀里一震。

“再说一遍。”她轻声祈求。

“我爱你。”

她不再说话,好半天,她沉默着。然后,他听到她在低低啜泣。他抬起头来,用手捧着她的脸,用唇辗过她的面颊,辗过她的泪痕。

“不要哭吧!”他低低请求。

“我不哭,我笑。”她说,真的笑了,“有你这句话,我还流什么泪呢?我真傻!你该骂我!”

“我想骂,”他说,“不为你哭,为你许多许多的事情,但我舍不得骂你,我只能骂我自己。”他又拥住了她,把她的头紧压在自己的胸前,“啊,羽裳,听着,我不能一直停留在这儿,给我一个时间,请你,我必须要见你!给我一个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