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6页)

“小姐,小姐,你怎样了?我撞到你哪儿了?”

她躺在那儿只管呻吟,动也不动。周围已有好几个看热闹的人聚了过来。那年轻人的脸色更苍白了,他急促而紧张地说:

“你别动,小姐,我马上叫计程车送你去医院!”

她偷眼看他,那份焦急样,那份紧张样,以及那份由衷的负疚和自责的样子,使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而且,围过来的人已越来越多,她并不想把警察引来,弄得他进派出所。于是,她一挺身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笑嘻嘻地说:

“你根本没撞到我,我只是要吓唬你一下,谁教你骑车那样不小心?”

周围有些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想,那骑士一定会气坏了。可是,她接触到了一对好关怀的眸子,听到了一个好诚恳的声音:

“你确定我没有撞到你吗?小姐?你最好检查一下,有没有破皮或伤口?”

这男孩倒挺不错呢!她忍不住仔细看了他一眼,方方正正的脸孔,清清秀秀的五官,和一对深湛黝黑的眸子,很漂亮的一张脸孔呢!

“我真的没什么。”她正色说,不愿再开玩笑了。

“不管怎样,我送你回家好吗?”他诚挚地望着她,仍然充满了抱歉和不安。“我怕你多少会有点损伤。”

“也好。”她说,挑了挑眉毛。“我住在仁爱路三段,认得吗?”

“不怕坐摩托车吧?”

“为什么要怕呢?”

于是,她坐上了他车子的后座,他一直送她回到了家里,到家后,他并没有立即离开,他坚持要知道她是不是完全没受伤。他在那客厅里坐了好一会儿,礼貌地接受杨家夫妇的款待和询问,礼貌地一再道歉,一再自责。他立即赢得了杨承斌——杨羽裳的父亲——的欣赏,和杨太太的喜爱。他——就是欧世澈。

现在,经过两年的时间,杨羽裳和欧世澈已那样熟悉,他们经常在一块儿玩,经常约会,奇怪的是,他们却始终停留在一个“好朋友”的阶段,而没有迈进另一个领域里。杨太太也曾希望这个漂亮的男孩子能系住女儿那颗飘浮的心灵。可是,杨羽裳总是那样满不在乎地扬扬眉说:

“欧世澈吗?他确实不坏,一个顶儿尖儿的男孩子。就是——有点没味儿。”

什么叫“味儿”?杨太太可弄不清楚,事实上,她对这个宝贝女儿是根本弄不清楚的,从她八九岁起,这孩子就让她无法了解了。

现在,欧家兄弟站在客厅里,两个人都长得又高、又帅。欧世澈清秀,欧世浩豪放。杨羽裳知道,喜欢他们兄弟俩的女孩子多着呢,但他们偏偏都最听杨羽裳的,或者,就由于杨羽裳对他们满不在乎。人,总是追求那最难得到的东西!

“好了,咱们走吧,去接俞慕枫去!”杨羽裳把一个长带子的皮包往背上一背,好洒脱好俏皮的样子,欧世澈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

“妈!”杨羽裳扬着声音对屋里叫,“我出去了,不在家吃午饭,也不在家吃晚饭,如果有我的电话,就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回来!”

杨太太从里屋里追了出来,明知道叮咛也是白叮咛,她却依然忍不住地叮咛了两句:

“早些回来啊,骑车要小心!”

“知道了!”

杨羽裳对她挥了挥手,短裙子在风中飘飞,好帅!好动人!

两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驶走了,杨羽裳坐在欧世澈的后座,她那鹅黄色的裙子一直在风中飞舞着。杨太太站在院子门口,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她不知道这时代的男孩子为什么都喜欢骑摩托车,台北市已快被摩托车塞满了。摇摇头,她关上大门,走进了屋里。她知道,不到三更半夜,羽裳是不会回家的了。羽裳!她叹口气,天知道,这个女儿让她多操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