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第4/15页)

我失去了恋人,而他则是哥哥和恋人同时都失去了。

他的女友名叫由美子,和他同岁,是个身材娇小的美人,网球打得很棒。那时候,因为四个人年纪都差不多,所以很要好,经常一起出去玩。数不清有多少次,我去阿等家玩,碰到由美子在阿柊那里,于是四个人一起通宵达旦地玩游戏。

那天晚上,阿等出门的时候,正好由美子要走,所以就顺便开车把她送到车站。途中,发生了事故。过错并不在他。

可是,两人都是当场猝死。

“你在晨跑?”阿柊问。

“嗯。”

“可是,长胖了呢。”

“无所事事啊,白天。”我不由得笑了。实际上,谁都能明显看出来,我正一点点消瘦下去。

“并不是只要锻炼,身体就会健康的。对了,附近突然开了一家炸什锦盖浇饭店,味道棒极了,热量也很足,去吃吧。现在,马上就去。”他说。

阿等和阿柊虽说性格截然不同,可身上都自然流露出一种亲切,这并不是想炫耀或是别有企图,而是良好的家教所致,就像用手帕轻轻包起铃铛的那份亲切一样。

“嗯,好啊。”我说。

阿柊现在穿的这身水兵服,是由美子的遗物。

自从她死后,尽管学校里不要求穿校服,可他还是穿着这套水兵服上学。由美子喜欢校服。双方父母都哭着劝他——这个裙装打扮的男孩子,说,即使这样做,由美子也不会高兴的。阿柊却是一笑置之。那时候,我问他穿这个是因为伤感吗?他回答说,不是的,人死不会复生,东西也只不过是东西而已,不过,穿上去觉得很有精神。

“阿柊,那个你要穿到什么时候?”我问他。

“不知道。”他的脸色阴郁下来。

“没有人说闲话?学校里没有什么不好的议论吗?”

“没有。我啊,”他说,过去他就一直使用女性的“我”来称呼自己,“得了好多同情票,可受女孩子欢迎呢。可能是穿了裙子,感觉上懂得女孩子们的心理吧。”

“那不错啊。”

我笑起来。玻璃窗外的楼层里是熙来攘往购物的人群,每个人都神采飞扬。明亮的灯光照射在一排排春装上,傍晚的百货商店里洋溢着一派幸福的模样。

我现在完全可以理解,水兵服之于他,就如同晨跑之于我,两者作用是完全相同的。我想只是因为我并不像他那样古怪,所以对我而言,晨跑就已经足够了;而对于他,则是完全缺乏效力,不足以支撑他自己的,所以作为变异,他选择了水兵服。然而无论哪一种方式,都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用来使枯萎的心灵重新拥有活力,排遣忧闷,赢得时间罢了。

无论我还是阿柊,在这两个月里,都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面孔,一副努力与失去挚爱的伤痛奋战的面孔。回忆会在不经意间突然冒出来,把人推进孤独包围中的黑暗里,久了,不知不觉间表情就成了这副样子。

“在外面吃晚饭的话,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阿柊你呢?不用回家吃吗?”

我正准备站起身,阿柊说:“啊,对了,今天爸爸出差。”

“你妈妈一个人呢。那还是回家陪她吧。”

“不用,只要让店里送一份外卖过去就行了。这么早,她肯定什么也没做。付上钱,今天晚饭就让儿子来请次客吧,给她个惊喜。”

“这个主意很可爱啊。”

“好像有劲儿了。”

他嘻嘻笑了起来。这个时候,平常少年老成的他才流露出与年龄相称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