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第14/15页)

“……一百年啊。”听到概率低得是这么难以想象,我不禁浮想联翩。

“到了这儿,预先去查看的时候,看到你站在那儿。凭我野兽般的直觉,觉得你也一定有亲人死去了,所以才叫上你的。”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秀发上,她说完,微微笑着,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安静的雕像。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来自哪里,又要去向何方呢?在刚才的河对岸,她看到了什么人?……但我无法启齿相问。

“分别和死亡都是痛苦的。可这也并非人生中最后一次恋爱,女孩子可不能沉浸在回忆里打发时间啊。”她闭着嘴嚼着甜甜圈,以闲聊的口吻对我说着,“所以说,今天能够好好地道别,真好。”她的目光中写满了悲哀。

“……嗯,我也是。”我说。这时,我看到她在阳光中温柔地眯起了双眼。

朝我挥手作别的阿等。那个画面就像芒光扎进胸膛,痛彻我心肺。我还无法确切理解,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此刻的我,只是在强烈的阳光中,任丝丝余韵缠绕心头,并为之痛苦不已。揪心的痛令我无法喘息。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当我看着在我眼前微笑的浦罗,我还是强烈感受到在那件薄大衣散发的香气中,自己离“某种东西”那么近。风刮得窗户喀哒喀哒响,就像是离别时刻的阿等,不管我怎样心念坚定凝神注目,他还是实实在在地从我身边离去了。那个东西像太阳一样,在黑暗中发出炫目的光辉,使我得以极速穿越黑暗。祝福像赞美诗一样撒落到我身上,我祈求着:让我变得更坚强吧!

“这之后你还要去什么地方吗?”从店里出来,我问。

“嗯。”她笑着拉住我的手说,“还会再见的。你的电话我会一直记住的。”

然后,她消失在清晨街市的人流中。我目送着她想:

我也不会忘记,你给予了我那么多……

“前几天,我看到了。”阿柊说。

一天午休时间,我到母校去给他送迟到的生日礼物。我坐在操场的长椅上,一边看着在跑步的学生一边等他。他朝我跑过来,让我吃惊的是他身上并没有穿水兵服。一坐到我身边,他就那样对我说。

“看到什么了?”我问他。

“由美子。”

他说。我心一跳。穿着白色体操服的学生们扬起阵阵尘土,又从我们面前跑过去。

“是前天早晨吧,”他继续说,“或许是做梦。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门开了,由美子走进来。这一切都那么自然,我都忘记她死了,于是叫她:‘由美子’,她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笑了……听起来还是像在做梦吧。然后,她打开我房间的衣橱,小心翼翼地拿出水兵服,抱着走了。嘴动着,像是在说‘Bye-Bye’,还笑着摆摆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又睡着了。说是梦吧,可是水兵服不见了,哪儿都找不到。我一下就哭了。”

“……是吗?”

我说。说不定,即使不在河边,只要是那天,那个早晨,那种现象就会发生。浦罗已经不在了,我也无法得到证实。然而看他那么冷静,我想,没准这个人并不是寻常人,竟能把只在那里发生的现象招到了自己身边。

“我是疯了吧?”阿柊自嘲地说。

淡淡阳光下的春日午后,微风送来校舍里午休时的喧闹声。我把礼物——一张唱片递给他,笑着说:“到时候,你也跑跑步就好了。”

他也笑了,在阳光中久久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