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第10/15页)

她确实很厉害。那天的她仿佛变了一个人,完全不同于那个平日里跟在我身后、“早月姐、早月姐”地笑着叫我的女孩。我惊奇地观看了全场比赛。阿等也似乎大为惊讶。阿柊骄傲地说:“是吧?很棒吧?”

赛场上,她全神贯注,气势逼人,强有力的扣杀容不得对方有片刻喘息。她确实很具实力,神色凝重,充满杀气。然而当最后一球打完,获胜的那一瞬间,她立即转向阿柊,露出纯真的笑容,又恢复了平素的神情。那个画面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们四个人一起的欢乐时光,我也特别喜欢。由美子常会对我说,早月姐,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玩啊,不准分开。那你们俩怎么办?我会打趣她。她会笑着说,那个,讨厌啦。

往事已不堪回首……

我想,他现在一定不会像我这样思念着她。男孩是不爱顾影自怜的。而也正是因此,全部的悲哀浓缩成一句话,透过他的全身、他的双眸倾诉出来。我想,他是决不会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假如可以换成言语,一定是非常、非常令人伤怀的一句,那就是——

回来吧!

它更是一句祈求。悲从中来。或许,在黎明的河滩上,我看起来也是那副样子吧。因此,浦罗才跟我攀谈的吧。同样地,我也想大声呼喊——

阿等,我想见你,回来吧!至少,让我们正正经经地道个别。

今天看到的场景,我决定不说出来,并且发誓下次见面要展露明朗的笑颜。于是我悄悄踏上了回家的路,没跟他打一声招呼。

果然不出所料,体温噌噌窜了上去。原本情形就不太好,又一直在街上晃来晃去,病情加重也是理所当然的。

母亲笑我说,是不是要长智慧了啊?我也无力地笑笑,心里也在这样想,或许是无谓的思考积淀的病毒蔓延到了全身也说不定。

当天晚上,同往常一样,我在阿等的梦中醒来。梦境中,我带病跑去河边,阿等站在那儿,微笑着说,你在做什么呢,感冒了还不注意!感觉真是糟透了。睁开眼睛,已近拂晓,平时这时候应该起床换衣服了,而现在却只感觉到寒冷,体内火烧火燎,手脚却是冰凉。寒意四处流窜,全身酸痛,不住打寒战。

我哆嗦着在一片灰蒙蒙中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好像正在和一个庞然大物作战,而且,输的一方说不定会是自己。这种感觉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由衷体会到。

失去阿等,是我的痛,让我痛彻肺腑。

每次和他相拥,我都学到言语无以表达的内容。和一个自己以外又不是父母的人这么近距离接触,真是很奇妙。失去了他的手臂、他的胸膛,我仿佛一下触摸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东西,人们所要面对的最深的绝望的力量。寂寞,无尽的寂寞。现在的一刻是最难挨的了。只要度过这一刻,不管怎样,清晨会来临,也一定会有让人开怀大笑的开心事。只要阳光洒落,只要黎明降临……

就这样反复安慰着自己,咬牙坚持着,却没有丝毫力气爬起来去看看河滩的景色。现在的我,只有忍受痛苦的煎熬。无味的时间一秒一秒过,缓慢得像蜗牛在爬。我甚至有种错觉,现在去河边的话,阿等会真的像刚才梦中一样站在那里。这想法让我发狂,腐蚀着我。

我慢慢爬起来,嗓子渴得要命,想去厨房里倒杯茶喝。高烧使家在我眼中看起来像一个魔幻的世界,家具有些变形;家里人都在熟睡,厨房里冷飕飕、黑魆魆的。我摇摇晃晃地倒上一杯热茶,回到了自己房间。

喝了茶感觉舒服多了。嗓子不渴了,呼吸也顺畅了。我半坐在床上,拉开床边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