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第12/14页)
目送汽车远去之后,我禁不住钻进一条昏暗的胡同里。
我把行李扔在脚边,在暗影中蹲下,哇哇大哭起来。这样号啕大哭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止不住的热泪扑簌簌滚下来,仔细想来,自从奶奶死后,我竟没有这样尽情地痛哭过一场。
并没有什么令人悲伤的特殊缘由,我只是想流泪,为许多往事。
回过神,蓦然发现,夜幕中有白色的水汽从头顶明亮的窗户里飘散出来。凝神静听,里面传出叮叮当当忙碌的热闹声浪,还有锅碗瓢盆的声音。
——是厨房。
说不清是辛酸还是鼓舞,我抱着头,凄然一笑;然后,站起身,掸掸裙子,按照原先的计划,朝田边家里走去。
上帝,请保佑我活下去……
一回到他家,我对雄一说声困了,就径直躺到沙发上。
今天好累。不过,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心情轻松了许多,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哎呀,真睡着了呢。脑袋的一个角落似乎隐约听见来厨房喝水的雄一这样说。
我做了个梦。
梦中,我在今天刚搬出的那个屋子里擦着厨房的水槽。
要说留恋的东西,应该是地板的黄绿色吧……住在那儿的时候最讨厌那个颜色了,一旦离开,却发现是那么难以割舍。
梦境里,搬家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架子上货车上都空空的。实际上,那些东西老早就被收拾起来了。
一回神,雄一出现了,手里拿着抹布,在后面帮我擦着地板。我像看到了救星。
“休息一下,喝点茶吧。”
我对他说。屋子空荡荡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给人无限空旷之感。
“好。”雄一抬起头。
别人家的地板,而且又要搬走了的,用不着那么大汗淋漓地擦吧……我想。也只有他这种人才会这样做。
“这就是你们家的厨房啊!”他坐在铺在地板上的坐垫上,一边喝着我端来的茶——茶杯都收起来了,所以只好用玻璃杯代替——一边说着,“挺不错的呢。”
“是啊。”我则是两手捧着饭碗,像举行茶道时那样喝着茶。
房间里鸦雀无声,就像在玻璃柜里一样。抬起头,墙壁上只剩下挂钟留下的印痕。
“现在几点了?”我问他。
“半夜了吧。”
“你怎么知道?”
“外面黑乎乎的,又那么安静。”
“那我算是夜逃了。”我说。
“我们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雄一说,“你是打算也从我家搬出去吧?不要走啊。”
听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我诧异地望向他。
“你是不是认为我也和惠理子一样,都是任性而为的人?我把你叫到我们家里来,是经过慎重考虑后才决定的。你奶奶一直都很担心你,再说,最能明白你心情的,恐怕也得算是我了。不过,我知道,你要是振作起来,真正振作起来之后,即便我们拦着,你也会走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没有亲人可以去倾诉苦闷,所以我才代为照顾你。我妈赚来的闲钱,就是用在这种时候的,不是用来买榨汁机的。”他笑了。
“好好用这些钱吧,不要着急。”他像劝说杀人犯自首那样,充满诚意,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淡淡地一句一句说。
我点了点头。
“……好了,继续来擦地板吧。”他又说。
我端起要洗的杯子站起身。
洗杯子的时候,水声中听到他口中哼唱——
将小舟轻泊岬角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