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支舞(第2/4页)

对于这种成见,西奥多里斯无从辩驳,并且深知将来也无法改变他们的看法。于是他忍住揪心的悲伤,收回了那枚镶着孤零零一颗小钻石的订婚戒指。他和阿嘉碧分手了。那时的他太年轻,太文弱,根本无法反抗。对于一个深信真爱至上的男孩来说,他的梦碎了。

之后的十年,他把成家的事撇在一旁,全心专注学业,立志成为优秀的丈夫人选,令将来任何一个会做他岳母的人不敢小觑。他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司法考试成绩刚出,他就接受了资深合伙人的晚饭邀请。他终于有时间和心情做这些事了。

他很快明白了主人的用意。他们的女儿绯红的双颊,让这场精心策划的相亲会露了馅。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听凭安排,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即将成熟的果子,任由那对父母上下打量。这一回,是别人费尽心思,希望用婚姻把他拉入一个家族。那家人没有儿子继承父业,所以西奥多里斯明白,那份重任将由他来完成。

纳菲丽皮肤白皙,一头深色鬈发。虽然谈不上天生丽质,但也算长相甜美,并且在初次见面时就爱上了西奥多里斯。一个男人如果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那么剩下的十小时,他就需要好好享受一下别人的崇拜。订婚长达一年,以便好好筹备一场隆重的婚礼。从婚纱、鲜花、教堂、婚礼日期到摄影师,全由纳菲丽的母亲做主。

此刻,当他在一家照相馆沾染着几缕灰尘的橱窗前驻足凝神观望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未婚妻打来确认他们将在雅典市中心一家更高档的影楼碰头。

“希望我们的婚纱照比我正看的这些更自然点儿。”他竭力装出轻松口气,“嗯……好的。可以,没问题。待会儿见。”

一个月后,西奥多里斯站在教堂里,伴郎陪在身旁。那是雅典数一数二的大教堂,因为经常举办社交型婚礼而备受欢迎。夏天,婚礼一场连一场密集举行,犹如交通拥堵。西奥多里斯到的时候,前一场婚礼的宾客们正陆续离开。他谨慎端详着那些人,拿不准他们是刚来还是要走。唯一的判断标准就是看他们手里是否有一只装糖衣杏仁的薄纱袋子,那是宾客在临走前收到的礼物。

进门时,他和伴郎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一段电缆。一109位老人正用吸尘器清理地毯上的大米,那是上场婚礼上人们向新人抛撒的祝福。吸尘器轰鸣,讲话很是费力,不过他还是彬彬有礼地站在门口,迎接先到的宾客,虽然许多都素未谋面。过了约半小时,教堂里再次人头攒动,他静候新娘的到来。西奥多里斯的父亲和两位姑姑很晚才到,他们身着黑衣,神情紧张,颇显拘束,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可以看出,老父亲颇为儿子骄傲。

在最恰当的时刻,纳菲丽出现了。她选了一套童话般浪漫的婚纱,比平时更加姣美动人,他笑吟吟地捧给她一束鲜花。仪式进行得很顺利。神父早已趁着婚礼间歇用掺了蜂蜜的雷基酒润了润嗓子,方才用嘹亮的嗓音,轻松吟诵婚礼的祝词。

众人涌出教堂时,另一群人已聚集在外面,两群人交汇在一起。女宾客们用嫉妒的眼神打量着彼此的昂贵行头:量身定制的蚕丝礼服搭配得体的鞋子,对比色条纹的礼服裙加小外套,还有更适合夜间俱乐部而不是教堂的轻薄连身裙,以及虽被大衣遮掩,却依然夺人眼球的银色面料和金属饰片。在这种场合,年龄和体型已不在考虑范围。每个女人都穿着非常紧身的衣服。她们花在装扮上的时间并不比新娘少。

婚车在雅典的街巷中穿行,不一会儿就来到城南一处大型国际宾馆。宾客们先是抵达正门,然后被分别领到大楼的四翼。这四座大厅均以风的名字命名:波瑞阿斯、诺托斯、欧洛斯和泽菲洛斯——北风、南风、东风和西风。各场婚礼共用的设施不多,仅限于衣帽间和主入口。无论是参加婚礼的宾客、宾馆员工还是司机,都可聚在入口处吸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