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尼蒂斯女士的种子(第2/5页)
“我觉得吉阿尼斯也是。”
小男孩皱起眉头,他可不想被人看作胆小鬼,虽然心里一直在忐忑。他还从没怎么离开过妈妈的视线,不过他知道,是时候了。全校虽然只有二十个孩子,但在他眼中却是黑压压一大片。他在意的不仅仅是人数,更是这些人的个头——年长的孩子真高大。
小弗蒂妮看起来自信些。她有个哥哥刚从这里毕业,所以看着大一点儿的孩子在校门外转悠,她并不畏怯。
“过几个小时我就来接你。”小女孩的母亲一边叮咛,一边放开了手。
小弗蒂妮朝吉阿尼斯伸出了手。卡蒂娅·卡卡尼蒂斯初次见到这对孩子时,他们就是这样手挽手进来的。她走过来,弯下腰。“早上好,孩子们!”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扬起头,望着女教师瘦削的面孔。他们看见又圆又亮的眼睛下面有大大的黑眼圈,下巴尖尖的。大部分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髻,有几绺披散着。她弯腰靠近他们时,吉阿尼斯注意到有一只小蜘蛛正朝她头顶爬去。
这一幕让他看得出了神。
“你一定是吉阿尼斯吧,”她说,“而你就是弗蒂妮?”
弗蒂妮点点头。
“嗯?”女教师望着吉阿尼斯。
吉阿尼斯的心思仍然在小蜘蛛身上。此时,它已消失在女教师浓密的黑发里。弗蒂妮使劲儿捏了捏小男孩的手。于是,他狠命地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你坐这儿。”卡卡尼蒂斯女士指着前排一个空位子对弗蒂妮说。“吉阿尼斯,你坐后面。”
吉阿尼斯的那张课桌旁已经坐了一个男孩。他面前摊开放着一本有插图的书,手托着腮帮,盯着书上的字。吉阿尼斯坐过来时,他既没抬头看,也没挪一挪身子,丝毫没有让出些地方给新同桌的意思。
八十年代,卡卡尼蒂斯女士初任教师时,曾进行了一些革新。并不是想逐步实现学校管理的现代化,而是重新推行某些传统理念。她的前任曾尝试了不少时新方法,其中一项就是用塑胶贴面板做的新式课桌换掉古老的木桌,并以讲台为中心,把学生的桌子围成一个半圆。对于两个学生共用一张课桌的新做法,卡卡尼蒂斯女士并不认可。学生不能再独享一张课桌,她深感惋惜。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在学年伊始把桌子搬回原位排整齐。
旧式课桌的特色之一就是每张课桌上都设有墨水池。如今在教室最前面的讲台上,她摆了一只大墨水瓶,坚持让大一点儿的孩子重新使用钢笔。
“圆珠笔写不出好字。”每当孩子们抱怨时,她就会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美丽的希腊文是古人创造的。那时候可没有圆珠笔,所以你们现在也不能用它。”
她的另一个怀旧做法是在墙上张贴希腊字母表、数学公式和哲人隽语。对于把孩子们的作业挂在墙上展示的做法,她不以为然——展示任何不完美的东西都是毫无意义的。为什么要勉强夸赞不完美的东西呢?榜样必须能够激发孩子们积极进取,奋发图强。在她看来,学生们的进步已经证明了她的做法是行之有效的。
吉阿尼斯和弗蒂妮渐渐养成了手牵手一起上学的习惯。有时,两个孩子会一起走进教室,坐在同一张桌旁。
“起来!”卡卡尼蒂斯女士一进门就会呵斥道,“起来!起来!快起来!你知道哪儿是自己的位子,吉阿尼斯。所以,快坐回去!”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理由非要把这两个孩子拆开。除了回答老师提问或者应老师要求朗读课文,教室里不准学生说话。两人关系好,坐在一起,这又有什么害处呢?
弗蒂妮非常讨厌同桌——矫情的艾尔皮达。那女孩写字时,总是用手遮住。在弗蒂妮看来,那么小心保护字母,唯恐别人看了去的做法简直匪夷所思。因为和她同龄的孩子都在学字母,字母根本不“属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