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7/8页)

在这个繁荣季节即将结束的时候,牧师深夜里偷偷溜出屋子,既没戴假发也没穿外套,手里拿着一根漂亮的手杖,嘴里还带着酒味。他穿过牧场走向一片树林。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二十分钟,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草地上,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地是哪儿。他称那个地方为“圆环”,因为他不知道它最正式的名称是什么,它也没有被标在地图上。的确,那儿除了长着排成一圈的橡树,也没有其他什么值得被标示出来的东西。不过他在采蘑菇时发现那儿有一些做有标记的石头,因此他认为这儿曾经修建过某座建筑物,比如说一座异教徒的寺庙。一想到他的祖先曾穿着白袍,在其余村民那头发蓬乱的祖先前主持异教仪式的场景,他就觉得很欢喜。

他在树荫下走了十分钟,进入“圆环”内部。现在,望着被这般月光照亮的它,他确信自己正往圣地里走。

一个人坐在“圆环”中央的草地上。牧师愣在原地,将手里的李木手杖捏得更紧了些,整个人也做好准备随时退回到身后的林木线。但是那人转身面向他,于是牧师停了下来,“是你吗,戴尔医生?”

“是的。”

牧师小心翼翼地靠近“戴尔医生”,因为草地上的这个人影不一定是真的,有可能只是他幻想出来的,或者更糟的是,那其实是这地方的精灵。林地间的精灵据说十分机灵古怪,牧师不能全然相信它们。月光下,一个醉醺醺的中年胖神父可是最好的捉弄对象!

牧师挨近他时,詹姆斯说:“在这样一个夜晚,真同情那些可怜的疯子!自从我来到这儿后,我已经听到有三四个人对着这个超级月亮嚎叫。”

“幸好真的是你,戴尔医生,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只是在无意间溜达到了这儿。近来我很少特意去做什么事情。过来,先生,喝点儿令人舒心的苹果酒。我擅自把酒从厨房里带出来了。这儿还剩了不少。”

牧师喝了些罐子里的苹果酒。詹姆斯说得对,苹果酒的味道很不错,你可以从中品尝出整棵苹果树的味道。

“我发现你一直在画素描,先生。”

“我想试试自己的手艺。你愿意瞧瞧它们吗?”他把五张画纸放在银色的草地上,每张画纸上都只画了一个黑色的圆圈,算不上精雕细琢,不过画作间带有一股无可争辩的活力。

“这两张是我用手指画出来的。”他展示出自己黑色的食指指尖来证明他没撒谎,“我这儿还有一些画纸,你要不也来试一试?窍门就是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去想它有多美,不要去想它是多么难以捕捉,不要想你要把它捕捉下来。就这样子去做,你会大吃一惊的!”

“你的意思是要我在作画时不要觉得自己在作画?”

詹姆斯说:“正是如此。”他看牧师一脸茫然,便接着说道,“或许我们还得再喝一些苹果酒。”

他们俩都喝了三大口苹果酒。罐子里发出一种陌生而空洞的乐音。牧师打了个嗝,把中指插进打开的墨水瓶里,然后画出一个参差不齐的圆环,然而不知为何,它很像月亮。

“画好了!”

他们静静地坐了很久,久到一些星星已经划出了橡树树梢。

“戴尔医生,我觉得你现在真的完全康复了,先生,我希望你能为此感到开心。我得承认,复活节那天,我们都很担心你。”

“倘若我正在康复中——目前还不能说我已经完全康复了——那也得归功于你的善良,还有你妹妹、你的女管家……”

“还有玛丽……”

“当然还有玛丽。她的行事风格的确非常古怪,但她的来历你也略知一二。你是最先瞧见她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你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牧师点点头,回想起了那一幕:火把、狗、无声奔跑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