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5/50页)
詹姆斯在布里斯托尔的丹麦街上一幢房子里找到了格默,旁边有一个热闹的码头。想要找到格默并不难,只需问一问那些看起来跟格默就是一路人的家伙。因此,在纸牌高手、艺人、模仿表演者和皮条客的指引下,他来到这幢房子的门口。一位中年女人为他开了门,然后让一位年轻些的女人带他去内室。这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衣服散落在床和地板上,桌上摆着吃剩的食物和一只杯脚裂开了的玻璃杯。格默似乎是跪在墙边做祷告,听到开门声后他便转过身来。詹姆斯的到来并没有惊吓到他。他看看男孩,又看看墙面,然后挥手让詹姆斯过来。墙上有一个很小的木洞,格默往旁边挪了挪。詹姆斯把眼睛对准洞口,能感觉到一阵凉风袭向他的眼眸。他窥探的这个房间比格默的房间要大,墙上挂着几幅画,四柱床下有一只猫和一个便盆。地板上跪伏着一个浑身赤裸的老男人,一个女人骑在他的身上,用马鞭抽打他那肥胖的屁股,让他驮着她在房间里爬来爬去。虽然那男人累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但当她鞭打他时,他脸上却露出畏惧而愉悦的神情。女人看向墙上的小洞,伸出舌头,露齿而笑。
“这幅画面描述的是,”格默低声道,“人类的快乐。”
刚开始与格默合伙的那几周里,詹姆斯跟着他在这座城市四处闲逛:坐落在小胡同里的酒馆、妓院、赌坊和斗鸡场。男人用市侩的眼光打量着詹姆斯,把他当作另一个人的马匹和吉祥物。女人则对男孩那张漂亮的脸蛋感兴趣,带着谨慎而乏味的善意接近他。
六月底,在丹麦街的这所房间里,阳光洒落在一面铺在黑色地板上的橘色旗子上,一只苍蝇无精打采地拍打着菱形图案的玻璃窗。坐着的格默暗示他——不,是他们,可以大赚一笔了。格默已经验证过好几次,他确定自己在布兰德约的客厅里目睹的那一幕绝非偶然。他曾用钉子、蜡烛和拳头折磨过詹姆斯,但他就像张木桌一样毫无痛感。做最终确认时,格默从建筑工那儿借来了一把工具,拔掉了詹姆斯的一颗牙齿。结果是毋庸置疑的!他开心得弯腰抱住詹姆斯,他的衬衫染上了男孩的鲜血。詹姆斯没有痛觉!他从未感到过疼痛!不仅如此,他身上伤口的愈合速度也快得极为惊人,你甚至可以坐在那儿,看着他的伤口收缩、长合、变白、结痂。詹姆斯身上被烧伤的皮肤只要三天便能愈合如初。他的手掌哪怕被刺穿过十几次,都不会留下任何伤痕,而且皮肤依旧光滑细腻。
他们的计划并不复杂。如果进展顺利,他们一个夏天的收入就会超过格默十年来不断招摇撞骗得来的“辛苦钱”。但收益越高,风险自然也就越大。人们可不喜欢被欺骗和被愚弄的感觉。这场骗局最大的风险在于有人可能会识破詹姆斯的身份。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意外,他们选择的集市都坐落在相隔甚远的两地,而且事成之后他们会迅速地转移到另一个城市。不过,至关重要的一点是,詹姆斯的表演必须要有说服力。所以他必须要学习如何假装有痛感,他要研究痛苦及其带来的破坏力,他要像学习外语一样学习痛苦,因此,格默必须为詹姆斯请一位老师。
格默心中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他在圣诞阶梯附近一家嘈杂且闷臭的酒馆里找到了这个人。卡托·利是一名没落的悲剧演员,两脚水肿,脸上带着十来种可以随意调换的面部表情。他像往常一样沉浸在自己熟悉的地狱之夜里。
卡托·利正在朗诵《浮士德》的台词,他想以此充当酒钱。正是此时,透过自己眼角的泪光,他瞥见了马利·格默那瘦长的身影,活像一只披着人皮的猎狗。大约是1717年,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中,他假扮成一位西班牙贵族,和马利一起诈骗了雪利酒商人的企业联盟。马利身旁还跟着一个小男孩,有着一对如蓝色星星般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