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48/50页)

四月里,只有四个新病人来找过他。戴娜和厨师递了辞呈,可要找人顶替他们并非易事。阿格尼丝卧病在床,身下的亚麻床单散发着馊味,手里还抓着亡夫的画像。詹姆斯没去看过她。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形同路人。

人们嘘他们,向他们投石头,越来越疯狂。詹姆斯去圣凯瑟琳谷出诊,返程时在马鞍上打盹儿,一睁眼,发现四个蒙面大汉手里拿着棍棒挡了他的去路。一个人冲过来,詹姆斯一脚踢在他头上,让他摔倒在地。其余几个人冲过来,一个人抓住缰绳,把詹姆斯摔下了马。打斗持续的时间不长,也没有人出声。詹姆斯这个斗士,既无所顾忌,又无所畏惧。他猛击对手的双眼和喉咙,但终究寡不敌众。他们制伏他,用棍棒打他。他隐约感到他们斜着身子低声说着什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接着,他听到他们跑了,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拂晓散着金色的光,细雨绵绵。一只乌鸦在路边望着他。一见他动了,乌鸦跃入空中,奋力拍打着翅膀飞过了刺眼的山谷。马儿在橡树下避雨,和树一般一动不动。詹姆斯一点点爬上马鞍。他向家走去,只遇到了零星几个路人,但还是足以把消息传开:那个浑蛋被人打得遍体鳞伤!终于为老芒罗报了点仇。

一早,格默在大广场见到了詹姆斯。他摇了摇头,笑出了声。不一会儿,他拿来些食物和红酒。詹姆斯后背、双腿和胳膊上的鞭痕、豁口、鞋印随处可见。他给自己止血、缝合,处理好伤口。不出两天,他就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活动。四天后,他恢复得相当不错,去接种室和痘疮病房看了仅有的几个病人,还给一个孩子做了扁桃体手术。他没有去找打他的人。他压根儿都没想过他们。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是詹姆斯·戴尔。即便是他的对手,也都觉得他不同寻常、才华横溢。他没觉得这有什么苦的。不过三四年来,他第一次打开陈旧的太阳系仪聊以自慰。他想起在布兰德约的自己,那时,那个小男孩相信自己此生注定不凡。

那些行星没让他失望。1767年5月15日,他收到福瑟吉医生从伦敦寄来的信。

亲爱的詹姆斯:

虽然你想忘了你曾经的老师,但是他却从没忘记过你。我和其他老人一样,就想知道自己有前途的学生发展得怎么样。我得到可靠消息,你在西部诸郡充分发挥了你的专长。我知道你做了痘疮疫苗接种,这是最重要的措施,也是你最擅长的。

俄国驻伦敦大使普辛先生发出公告,凯瑟琳女皇想接受接种,为她的子民做个榜样,好降低痘疮对她国家灾难性的影响。为此,她命令大使寻找一位英国医生,因为我们国家在这方面的技术和知识闻名于世。现在有了几个提名,我冒昧地把你的名字加了进去,相信你不会见怪。

谁最终能够获此殊荣取决于谁能够最先抵达圣彼得堡,名单上的每个人都能够胜任这项任务,因此俄方决定给大家提供公平的竞争机会。所有有意前往的人都将在定好的日子抵达伦敦,并一起向那片大陆出发,尽快赶到俄国。尽管我不能完全赞同,但是这边和俄国都会提供一些运动和娱乐活动。

如果你希望我为你提名,务必尽快来找我,活动预计将在年底前举行。

我要是还年轻,自己一定就去了。这事风险可能不小,但回报一定非常丰厚。

你谦卑的仆人

福瑟吉尔

一周后,詹姆斯到了伦敦,他一直和福瑟吉尔待在福瑟吉尔家的花园里。他身上一点儿遭受过殴打的痕迹都没有了。他穿着一身上等材质的套装,剪短了头发,还戴着一顶昂贵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新假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