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7/50页)
他们乘船在海面上航行,船桨在船架里嘎吱作响,水手们说着行话。其他的船只跟他们打招呼。
“你们是哪条船上的?”
“阿奎隆号!”
船上的木墙可真高啊!能看到一些军舰上配备的大炮,从炮眼里传来亮光、音乐声和喧闹声。格默紧紧地蜷缩在船底,浑身发抖。詹姆斯把脚搭在格默身上,怀里抱着自己的行李袋,感受着微咸的海风。正前方的一艘船上亮起了一盏灯笼,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啊嘿,这儿!”名叫伊斯特尔·史密斯、曾用名是吴力昌的林林划着手里的船桨,低声说道:“可算到家了。”
十二
大卫·费舍尔牧师致朱利叶斯·莱斯特雷德牧师
1773年10月于金斯韦尔
牧师先生,
我从海军部的布勒先生那里得知,詹姆斯·戴尔是您的一位特殊朋友,而您想了解一下他的航海生涯。布勒先生知道在五十年代时,我大部分时间都以随船牧师的身份待在阿奎隆号上,因此他建议我把脑海里这段回忆告诉您。但是时隔二十年,我的记忆可能会有所偏差,还请您多多见谅,不过我会尽心尽力做好这件事情!或许我还能把阿奎隆号上其他船员的名字提供给您,特别是芒罗先生,我还记得他位于巴斯的旧址,也许他还住在那里。
在讲述这段过往之前,我先解释我是如何参与其中的……我在1753年春天登上了阿奎隆号,那时我刚刚大学毕业,在去年我还是一名大学新生。我原本希望能在米尔镇里谋生,但别人已经成了那里的牧师,而我又不愿意当一个卑微的助理牧师。愤怒号的舰长是我的叔叔,因此,我请求他为我谋求一份工作。
我那时和所有普通的英国人一样,对大海以及军舰上的生活知之甚少。如果我知道这是一种艰辛、乏味甚至极其不便的生活,我想我不会踏上那架舷梯,从此错过年轻时的那些冒险——我现在总爱讲述那段经历,听众一般都是我那可怜的妻子,甚至因此将她惹怒过。我的妻子叫作南希·费舍尔,娘家姓阿尔波特,她来自埃克塞特的阿尔波特家族,你也许听说过这个家族。但是,一个人年纪越大就越喜欢回顾过去,回顾那些他亲自探索这个世界的时光,那可不单是从报纸上认识到的这个世界。
言归正传,我随着雷诺兹舰长出海航行——我之后再详细描述这位舰长的性格。我们先到直布罗陀,再从那儿去马洪港,接着航行到西印度群岛的圣卢西亚。我在圣卢西亚染上了黄热病,要是没有芒罗先生的悉心照料,我的命运就跟其他数十位船员一样——在那片不卫生的海岸上结束此生。
我们在1754年的夏天回到朴次茅斯,我在此地下了船,本想在地面上碰碰运气,但发现我的生活也没有比之前过得舒坦。因此,我再次受聘于雷诺兹舰长,就在我刚刚复职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詹姆斯·戴尔。因为新船员正是在那时候首次登船,也就是说,那时我肯定见到过詹姆斯。不过我想不起他那时的模样了,确切来说,当时我对那一批新船员都没什么印象,除了一个叫作戴伯的家伙。他疯跑着从船尾栏杆处跳了下去,从此没有人看见过他。海军圈里有一件可悲而违法的勾当,想必牧师先生也有所耳闻,强征新兵是他们主要的经济来源。当那些可怜的人第一次被带上船,进入一个像月球一样陌生的环境,您会发现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悲惨的面孔。牧师,除非您有幸能登上某艘皇家海军军舰的甲板,否则您很难理解您的朋友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水手的外貌、语言和性格与陆地上的居民截然不同。您的耳朵时刻听到他们在谈论着桅杆横支索、滑车索、吊索、顶桅、圆材和绞盘,可您完全不知道那是些什么。而且这个世界里的人都喜欢装腔作态,他们小心地守护着那些特殊的风俗——谁可以踩在上层后甲板上,谁不可以;谁能被视为绅士,谁不能。因此,您在无意间冒犯到别人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