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4/50页)
要离开这儿其实很简单。他们骑着格默的马,一路南行,格默坐在他前面,他的行李放在他们中间。一路上,他们尽可能避开村子走小路。他们偶尔会碰到一个扛着鹤嘴锄的农夫或者一个出来采摘浆果的小女孩,他或者她都会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不过大多时候,路上只有他们的身影、路边的牛羊和夜里被他们的火光吸引来的小虫子。
他们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往上攀登,两旁的绿篱上长着蓝色的果子,海鸟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过了山顶再往前走一百码便到了海边,微咸的海风吹掉了格默的帽子,懒散地把它刮到空中,又猛地将它吹向下面的海面。
他们乘船横渡南安普敦海,在昼夜交接之际见到了朴次茅斯市。陆地上已经天黑了,海面上还有一丝光亮。即使在布里斯托尔,詹姆斯也没见过这么密集的船只,普尔河上有大量船只,斯皮特黑德海峡里的船更是数不胜数。在巨型船间来回穿梭着形形色色的中小型船,比如平底船、小艇、快艇。能清楚地听见水手的喊声和海鸟的叫声。他们骑马进入城市里,触目皆是大摇大摆走在马路上的水手。他们穿着短夹克上岸狂欢,说话时声如洪钟,胳膊上挽着邋遢且嗓门也很大的妓女。詹姆斯和格默骑着马经过了一家招募水手的客栈,客栈的灯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楼上的窗户里挂着一面如帆船般大小的白色旗帜,旗子上印着一个红色十字架。这儿有一些穿着制服的男人。他们面如焦炭,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路过的他俩。其中一个男人喊道:“嘿!朋友,这儿……”格默用脚后跟踩了踩马儿的侧腹,舌头发出轻轻的咔嗒声——都是为了驱使马儿加速前进。
房子坐落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马儿只得小心地在垃圾堆之间穿行。黑暗中,不时有些人影“嗖”的一声从他们身旁经过。
“到家了,孩子,咱们暂时先住在这儿。过来见见你的继母。”
根据房子投下的模糊阴影判断,“家”看上去像是某个农场的小茅房——也许在城市将农场吞没之前,它就是农场里的小茅房。不过走进房子里,你会发现有人已经大致打理好家务了。炉灶里炉火呼呼作响;墙上挂着壁画;碗橱里摆着瓷器;窗户上装着窗帘,旁边甚至放着两盆天竺葵;在天竺葵的上方,一只凶猛的大鹦鹉烦躁地在栖木上左右摇晃。
格蕾丝·波依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蜡烛,头上披着一条披肩。她匆匆看了一眼男孩,然后把视线越过了男孩的肩膀,找到格默后,她伸手抓住格默的胳膊,带他进入温暖的室内。她让格默坐在椅子上,随后迅速为他端来一杯混着凝乳的麦芽酒。他喝着这杯酒,她则抚摸着他的脸颊,在他耳边低声软语,她还把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压在他的膝盖上。
格默喝完杯里的麦芽酒后长叹一声,随后又笑容满面地说:“我就说我应该接他回来。你看他可长高了不少啊!哎呀,他在他们那儿肯定吃得不错。”他推开格蕾丝,皱眉蹙额地站起来,“先办要紧的事!”
他异常敏捷地走到詹姆斯身旁,一拳打在男孩头部的侧面上。詹姆斯还没站稳身子,格蕾丝又从另一边赏了他一拳,随后而至的第三拳也准确地落在男孩的身上。詹姆斯倒在地上,他们开始用脚踢他。
“不要踢他的脑袋!”格默叫喊着,“不要踢他的脑袋!”
他们整整踢了他五分钟,然后便累得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格蕾丝看起来十分狼狈,好似她才是被踢打的对象。不过她显得气定神闲,仿佛对别人拳打脚踢反而对她有益,还能给她带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