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势力终端(第9/19页)

“哈兹拉特衮吉的店铺不再粉刷,街道变得比较脏。人行道上摆了许多摊子,走道上无法通行。整个气氛都变了。”

在这生意上的灾难同时,还发生了一桩家庭悲剧。拉希德家在木苏里有一栋避暑别墅;有一年夏天,他哥哥在那里溺水身亡。总之,独立前后那几年,拉希德父亲遭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一九四六年发生在加尔各答的印度教徒与穆斯林之间的惨重冲突暴动,一九四七年的国土分割以及卡拉奇分店的丧失,柴明达尔制度的废止,最后是长子的死亡。

孩子倒不像大人那么苦。当时,拉希德正在勒克瑙一家著名的旅印英侨学校——马丹学堂——就读,日子过得很惬意。马丹学堂是十八世纪法国冒险家克劳德·马丹创办的。来到印度之后,马丹曾在几任奥德省督手下效劳。他娶了一位或数位印度妻子,把巨额遗产的一部分捐出来设立学校供欧亚混血儿童就读。一百五十年之后,勒克瑙的马丹学堂仍然具有多样性和世界性,虽然家里碰上不少麻烦,拉希德多少还能够安安稳稳长大,而且几乎不受政治变动的干扰。

“学校里有来自每一个社群的男孩,他们全都有同样的中产阶级背景,他们的家人都互相认识。对于周围的世界,我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我生活在那个世界里;我有我的家人、大家族、堂表亲。宗教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什么包袱。我从许多方面得到帮助——学校啦,还有到家里来找我父亲的朋友那里:各种宗教的人都有。我们先后跟随好几位先生读《古兰经》,但从未读完第一章。

“我父亲从未强迫我们去清真寺,我自己从来没有被迫去过清真寺。我生性就是这样,倒不是有什么神已经死亡的看法。我们会到斋期集会所或朋友家里参加会议,表面上是去听关于卡尔巴拉战役以及阿里之子侯赛因殉难的宗教讨论,实际上只是社交。这是我们成长过程中在纯粹的伊斯兰教养之外属于什叶派做法的一部分。我父亲会绝对坚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新年第十天我们必须赤脚走到塔尔卡托拉卡拉巴拉,一个附设于斋期集会所的什叶派墓地。我们也同时借这个机会给祖先上坟。”

在他成长期间,拉希德难免意识到独立和国土分裂的种种后果。

“我姐姐得嫁给巴基斯坦人,这是必然的事,因为印度的穆斯林境况并不怎么好,而巴基斯坦人也想娶老家的女孩。印度的穆斯林境况不好,因为分裂之后他们找不到工作,而且总的来说也没有什么工作机会。占多数的社群对他们心怀怨恨。这是其来有自的。你先是吵着要建立自己的国家,然后却又赖着不走。

“这里也涉及适者生存的问题。分割之后,每个穆斯林家庭都被拆散了。所有家庭都受到影响。父母留下来,儿子离开。留下来的人没能力应付激烈的竞争局势。他们中有许多是地主,缺乏求胜意志。我哥哥先后在印度和美国读书,成绩都很好,但回到印度之后却整整半年找不到工作。他前往巴基斯坦,马上就有工作了。

“接着语言开始改变。这里的小孩学印地语,穆斯林父母也不教小孩乌尔都语。我们真可说是把乌尔都语谋杀了。不像亚美尼亚人对他们的语言或犹太人对希伯来语那样,我们没有做任何保存的努力。除了宗教之外,语言是穆斯林最宝贵的东西,因为那是他认同的要素。乌尔都语比较接近西北部上层社会通用的印度斯坦语,但印度斯坦语开始改变,开始受到梵语影响,变成印地语。”

一九七一年,拉希德父母前往巴基斯坦参加数年前搬到那边的哥哥的婚礼。他们在那边的时候,爆发了为孟加拉而起的第二次印巴战争。拉希德已经上了岁数的父亲这期间在巴基斯坦过世,他母亲则留下来,跟已婚的儿子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