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型战争(第5/40页)
“他是个地主,”当那人走进神坛房间时蜜糖这么说,“有钱人。”
第二个访客比较年轻,面貌也比较优雅。他向蜜糖打招呼,然后二话不说就步入神坛房间。这人穿着一件正式的红褐色长衫。蜜糖说他是一家大公司的主管。
“大家会来这里。”蜜糖这么说,仿佛是要说明为什么有这些访客。
第一个来的那位地主有钱人从神坛房间走出,倚着起居室兼卧室的一面墙坐下。当那位穿红色长衫的人走出来时,他在房间一角那堆杂乱家具中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这担任主管的第二个人是他所属公司的生产部经理。早上这么晚的时刻他似乎不应该到这里来,不过他说他每天早晨都会来蜜糖的神坛来沉思,求得平静。他们在一起话不多。星期天晚上他会来待三个钟头,而那一整段时间他们几乎都没有开口说话。只要来到我们所在的这个房间,在这个蓝色墙壁已经弄脏、可以瞥见阴暗厨房的房间里坐着,那就算是某种形式的沉思了。生产部经理说,沉思——意指思想的净化——并不容易:初学者很快就会被家人、职场之类的事分心。需要好几年才能学会沉思。他比不上蜜糖先生。
这对我可是新闻:我不知道蜜糖还有智者、圣人的名声。
我问他:“你能够让你的思想净化?”
他低调回答,不过也因为——不用他说什么——我知道答案而感到高兴。他说:“我没什么成就。”
生产部经理说:“人家去见大部分圣人是为了得到什么东西。”跟蜜糖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他来蜜糖这里只是为了求平静,他没有别的索求。
迈拉波的婆罗门世界已经被完全颠覆。但是在蜜糖的蓝色小圣堂里,外面街上的政治离得远远的:那些红黑两色旗帜,那些画着新英雄肖像的八十英尺高的广告牌(倚靠在粗糙的木头鹰架上)。在拉格哈文夫妻屋内的小公寓里,蜜糖仿佛是宫廷之主,有自己的圈子。或许,他在这里也比成长时住在父母亲家里的任何时候更受到保护,更受人敬重。他是个圣人,可以让别人得到平静。这让我明白了他在电话中所说的一句话:“每个人都知道我住的地方。”
我准备告辞时他说:“你可要来跟我一起用餐。我会亲自为你下厨,我会为你煮南瓜。”
“南瓜?”
“一九六二年你住在林地大饭店时天天都吃南瓜。”
他还记得我早就忘记的事。他记得一九六二年及一九六七年在他父母亲家里,我跟他父亲曾经认真长谈过书籍和印度的事。
过了这么久,还有人如此详细记得你的往事,这可真令人受宠若惊。同时,我也觉得这显示他的一生真是平淡到了极点。不过,这平淡终究带来了报偿。他的天赋得到了认定。或许,使他在喜马拉雅山上一大群朝圣客中引人注目的那些特质——他的孤独,他的平静,他的忧郁,他所展露的不完全感和探索心——也吸引了别人。
只有百分之三十三或百分之三十四选民投票给得胜的DMK,但是该党的红黑两色旗帜却在城里迅速增加,犹如每个人都投了DMK的票。有些墙壁在投票日之前就画着该党的选票标志——升上山头的太阳;如今,这些墙上的图画被细心地重画,添加,先加上一点,然后又加上一点,仿佛进一步嘲笑其他两个落败政党的标志——张开的手掌及两只鸽子。这两个标志直到几天前还象征着光明前景及意气风发,如今却遭受遗弃,不被理睬,更没有忠心耿耿或喜气洋洋的人来为它们增添一点庆贺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