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破禁锢(第31/39页)

他的政府对部长的排场已经有所控制。在过去国大党执政的日子,排场大得多:警车开道护送、闪红灯警告其他车辆、鸣警笛等等。在那年头,人们不能随时跑到部长官邸去,他们必须先预约。

权力来自老百姓。老百姓是贫穷的,但他们所赋予的权力却令人如痴如醉。人家把你抬得多高,当你失去权力时,他们就把你摔得多重。因此,议员打从上任起就团团转,片刻都停不下来,活像南极大风雪中的一群企鹅,外围的几只急着要穿过密集在一起的大批同伴,钻到温暖的中央。地方报纸上充斥着政治人物起落的报道,显示邦内的政治运作在于一再结盟与重组。当议会中的多数无法确保时,议员的表决权就可以待价而沽,而且要卖几次都可以。最近(这是我从另一位政治人物那儿听来的),有十个很刁钻的议员索价每票十万卢比,相当于四千英镑。政府和反对党都必须筹款来应付这些开销,他们所用的筹款方式恐怕不无可议之处。

外来访客无法看透报纸上所报道的邦内政治运作。在不断结盟与重组的政治生态里,并没有原则或纲领,只有敌人或盟友:这是企鹅式的政治。发生于卡纳塔克邦的情况同样见诸其他邦。报纸上有许多专栏文章,你可以视若无睹,也可以全盘接受。政治的内情不是从人名就可以得知的,正如使用计算机的能力不是把计算机程序死背下来就可以获得的。计算机程序可能被改变或弃用,政治人物可能会消失,或流动得很快。

几乎令人不敢相信的是,这里竟然还有个政府在运作。但是,随着印度经济的成长,积极做事的政府为所有人创造了最大的利益。从政治的疯狂争抢之中也出现了某种稳定性:或许自从印度有史以来,大多数人第一次觉得他们或他们的代表——属于他们自己群体的人——有机会进入权力和钱财的温暖中心。

我们见面那天,卜拉卡希正陷于另一个危机中,报纸上不少篇幅在谈着这件事。我们走到招待所旁边铺了柏油的地方,那边有四五个嚼着槟榔、穿干净浅黄色手织布长衫和腰布的中年男子站在烈日下——离达赖喇嘛那群人的汽车及穿卡其制服的警察稍微有点距离——等着卜拉卡希,他们好像在干着调皮的勾当。议员们被要求在那天签署一份忠诚声明,大家又演起穿上甘地式服装、表达正确立场的那出旧戏码。手织布过去是穷人的衣服,现在穷人已经不穿了,只有那些被穷人赋予权力的人会穿。

无论什么情况下的人,只要谈起昔日大公们的往事,都会带着敬意。班加罗尔市中心王宫公园三英里长的围墙也让人记起迈索尔邦旧时盛世的景象。那座王宫只是大公的夏宫。王宫位于公园很里面的地方,从马路上看不到。公园所在的那块土地单就地皮而言就非常值钱,现在公园本身陷入了法律纠纷,因此没有对外开放。

大公的主宫在往南一百英里的迈索尔市内。戴维亚告诉我,说迈索尔市还有一位曾经服侍过第二十五世(末代)大公的理发师。此外,还有一位大概是替大公掌管宫中宗教事务的婆罗门。据说理发师有很多故事可讲,不过,后来戴维亚和我前往迈索尔时找的却是那位婆罗门。

行程经过的地段不错,那是昔日迈索尔邦所铺的马路之一。几段很长的路边有高大的合欢树遮阳,那些树在大公的时代就开始种植了,现在人们几乎将其视为几代大公未曾中断的赏赐的一部分。由于二十四代大公著名的首相所建设的灌溉工程,路旁的田地才会那么肥沃,作物那么绿油油。

迈索尔市建在王宫四周。我们进入市区时就瞥见了庭园的一部分。它很诱人,但这个宏伟壮丽的胜地只能留待日后再来造访。我们那天早上的目的地位于市区本身,我们要前往一栋混凝土小建筑,里面结婚礼堂的管理人以前做过大公的顾问。结婚礼堂才盖好不久,并无特别之处,但它属于第九世纪哲学家商羯罗查尔雅所创设的一个会社。因此,虽然表面上看来顾问从事的是商业活动,他还是跟宗教事务很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