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7/66页)
“过去一年来,每当我兴奋或非常悲伤时,就会产生那种感觉。先前,我会把兴奋表现出来,你能看出我的兴奋。现在,我知道到了末了,兴奋过后,可能就会有什么伤心事发生。因此,何必兴奋呢?”
“年纪较大的会这样想,我可以理解。你年纪可不大。”
“我们在孟买证券交易所有一句口头禅:‘你看过几次迪瓦里?’”迪瓦里就是印度教的排灯节。“那意思就是说,‘你年纪有多大?’我那位拥有这家公司的朋友只有三十岁,过去五年来他的事业做得相当成功。他受过两次所得税突袭检查,也经历过几番浮沉。他五年之间经历的种种可能不少于我父亲一辈子的遭遇。因此,我们说重点不在于你看过几次迪瓦里,而是你放过多少鞭炮;这对我也适用,不但对工作,也对生活。我每天早上都到寺庙去。我祈祷主要是为了控制某些情绪反应。”
“悲伤?”我想到的是他父亲。
他听错了我的话。他以为我说的是“贪婪”⑨,因此他说:“贪婪和恐惧,两种和我的工作有关的反应。我走进寺庙,双掌合十,在那边停留五分钟。”
“你这时在向谁祷告?”
“所想到的世界主宰。”
“你心中没有特定的神?”
“如果你正好手头有交易,你会想到女神吉祥天女拉克什米;别的时候则可能是辩才天女萨拉斯瓦蒂。吉祥天女是财富女神,辩才天女是智慧女神。我一想到贫民窟里的小孩,就会同时想到神。那时我会想,我是从某个特定子宫里生出来的——所以今天我人在这里,而不是那边。为什么我在这里,而不是在贫民窟那边?我从小学到大学所受的制式教育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答案是:神。我每天会想到这些两三次。”
“你父亲也有这些想法?”
“我父亲是白手起家。他只是有执照的证券商,并不是什么证券公司的股东。他必须花更多心血在工作上。一般来说,你得先把吃住解决了,才会去想这些其他的事情。虽然我父亲一定也有过同样的想法,但他必须先以家庭为念。跟他比起来,我在更年轻的时候就有了更好的处境。这是我会有这类念头的原因之一。”
“没有一点攻击性的人在商场上会成功吗?”
“攻击会导致恶性循环。我举个例子。我们这里有一个叫安巴尼⑩的人,再过两三年他将成为印度最大的企业家。你可以从这个人的例子中明白印度工商企业到底是靠什么成功的。他是个干练的管理者,也是干练的操纵者。这两者有所不同。管理者负责企业组织的安排,操纵者处理外务。安巴尼有先见之明,但最重要的是他也有攻击性。如果你拿他来跟塔塔和比尔拉等老企业家比较,他要比他们先进了一个时代。比尔拉有各项政府许可,他创办了种种企业,生产货品。这位安巴尼更胜一筹。他只依自己的心意制订或废除公司策略。他看到了市场上对聚酯纤维的需求。这东西亮晶晶,耐用得不得了。在印度大家买不起太多衣服,这东西最能派上用场。于是他就做起聚酯纤维的生意,还不让别人也来参一脚。在这之后,他使出下一招——生产用来制造聚酯纤维的原料。这时,他要别人去制造聚酯纤维,他便可以把原料卖给他们。这种纵向的产业整合终将让他掌握印度纺织工业。聚酯纤维将是市场上最大宗的产品。
“如果我想在印度做起任何企业,我就必须这么做。诸如此类。
“但事情还有另外一面。这里有一家叫巴扎吉的公司。它是全世界第二大的小型摩托车制造商。三年前日本厂商进入印度时,我们认为巴扎吉很快就会关门大吉,但它不但没有关闭工厂,事业还扩张得远远超过所有其他品牌。巴扎吉本人是哈佛毕业生。不过他那一家人倒没有什么新作风,他们的生活都还遵照所有的印度文化和习俗。他们被征收百分之九十七的个人所得税,遗产税税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但今天他们的财富还是相当庞大。这让我相信它还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