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10/66页)
巴提尔先生的母亲穿着一件红色或粉红色的有图案的莎丽,她用一种能分别裹起双腿的方式系莎丽。她身材很矮,一身大多是松弛疲乏的肌肉,还戴着一副厚眼镜。她坐在门口为的是享受这周日早晨有客来访的时光;不过,从她的神态可以清楚看出,她并不想干涉儿子必须处理的任何大事。
表情严肃、令人注目的督察终于起身。他说,巴提尔先生能够如此理解让他感到欣慰。涉及调戏夏娃事件的两个群体各有不少支持者,足以在当地制造严重的麻烦——他这么说,针对这类事件,警方的立场是设法调解。然后,他告辞离去。我听得到他穿着皮靴的脚又轻又慢地走下那陡峭的楼梯。
巴提尔先生眉头蹙得更深,双唇紧闭,等我说明来意。他不懂英语,只会说马拉塔语,尼基尔为我翻译。我说,我首先想了解这个地方,还有巴提尔先生的家庭。
巴提尔先生说,他一家一直住在这里,这块地方。他父亲在孟买市中心一家工厂的器具部门工作了四十年。工厂制造什么?巴提尔先生和他母亲都不知道。工厂现在已经停业关门了。重要的是他父亲有固定的工作。因为这一点,他们小时候没有吃过苦,直到父亲在一九七五年过世之后,他们一家人才尝到苦头。印度没有养老金制度。
巴提尔先生脸庞黝黑、方正。他蓄着短髭,头发已经开始稀疏。
父亲过世之后,他外出工作。他在一家晶体管工厂的包装部门找到一份工作。是一位表姊妹介绍的。她就在那家工厂上班;事实上,她现在还在那里上班。他在包装部门的薪水不多,每天工作八个小时,月薪只有三百卢比。虽然不喜欢,为了糊口他也不得不从事那份工作。他在工厂里结交了不少朋友,其中许多目前还有来往。
他从未认为自己和家人是贫穷的,他从未认为自己是富裕或贫穷的。他一向觉得自己属于中产阶级——就印度人对这个名词的理解而言。他的话响应了耆那教徒证券商巴布所说过的:一个人必须先顾好吃的跟住的,才会去注意别的事情。巴布事业成功,才使得他产生他较为困顿的父亲从未有过的社会关怀;同样的,虽然湿婆军议论着马哈拉施特拉人的贫困,只有当他们脱离了绝对困苦的情境时,才会有那种想法。
在那里成长时,巴提尔先生的抱负是怎么产生的?他是否从小就有雄心?是的。他从小就想成名。他并不想因为什么特定的事而成名,他只是想成名。有一阵子,他认为他应该成为一位著名的板球运动员。现在他不再有这种抱负,他在这方面的雄心已经减弱。他只想执行党的最高领袖要他从事的工作。
他在十岁时首次见到领袖——就在此地,在这片地区。那应该是一九六九或一九七○年。有一天他看到一张宣告领袖即将来访的海报。当时,他从未听人提过领袖:湿婆军只成立了三年,领袖还没像后来那么有名。但巴提尔先生注意到了那张关于领袖来访的海报,那是在伽巴提节⑫期间。现在,在巴提尔先生的言谈中,宗教和湿婆军政治开始产生联系。
伽巴提,或称伽尼萨,即印度教的象神欢喜天,长着和善的长鼻、明亮的眼睛,大腹便便。他在马哈拉施特拉邦备受崇拜。他在巴提尔先生宅内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这家人在屋内摆了一幅伽巴提神像。每年都有为象神欢喜天举行的节日,历时九天,每天都有一项重大活动。巴提尔先生小时候每天都会去参加活动,每年都不例外。
通过尼基尔的翻译,他用马拉塔语告诉我说:“我得到的一切福分都是象神欢喜天所赐。每个月有一天是拜象神的日子,那时我就跋涉一百一十公里前往巴里的象神欢喜天大神庙去祭拜。”他母亲(肤色比他白许多)在一旁不停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