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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习惯性地将试卷按照姓氏首字母顺序整理好,再整齐地叠放在一起。她清点好张数后,便拿着试卷准备上楼去交给勒珂丝,她很高兴自己不用做批阅试卷这种烦琐的事。她上楼后发现勒珂丝房里没人,于是便把试卷放在她的书桌上,在房里站了一会儿,想着自己要去哪里消磨午餐前的这段空闲时间。她本想去体育馆看学生练习体操,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现在不能把体育项目都给看熟悉了,不然到汇报演出那天看表演就没什么意思了。她诱导性地说服了亨丽艾塔让自己待到汇报演出那天,事实上亨丽艾塔很愿意她留下来,所以她可不想提前把项目都看了,到时候坏了自己看表演的兴致。她又走下楼梯,在梯台的长窗前驻足了一会儿,从这可以看到远处田野里的榆树及其后面潺潺的小溪,露西决定去金凤花田野待一会儿,在这样宜人的夏日里,望着田野里大片大片的金凤花是再惬意不过的事了。她下了楼,沿着屋子侧边走到了体育馆外面的廊道,然后往田野那头走去。

她走到廊道,看到路边草坪中有个什么东西。一开始露西以为那是花瓣,没太在意,但后来她发现那个东西四四方方的,肯定不是花瓣。于是她走回去将其捡了起来,发现是本小小的地址簿,红色的皮革封面有些褪色了。本子看上去跟某种旧式女包的配件有点像,就是那种皮革和工艺都不像现代做法的旧式女包。她漫不经心地幻想着那种旧式女包,包上还会有其他的配件,包里面装着香水瓶、金笔、象牙写字板等等。她翻开本子,发现上面写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外伤病变,纤维蛋白,细胞膜,滑膜,综合征,关节僵硬,发烧。

单说本子上的内容,露西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本子的用途却十分明显。她继续翻阅着本子,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基本上都是些学科术语,而且都按字母顺序列好,连最后一页都写满了关于“射线”的晦涩难懂的术语。最让露西为之折服的是,这个本子内容详尽齐全,而且本子主人处心积虑提前蓄谋了这一切。这绝不是某人临时抱佛脚准备的,而是处心积虑抄写这些来避免考试落败的。从本子里内容的齐整性和排写方式来看,里面的术语词条都是按学科主题归类好的。事实上,要是这个笔记本大小正常,那也不过是一本普通的课堂笔记而已。然而,没人会选一个和大号邮票差不多大小的本子来写笔记,毕竟买一个普通大小的本子也花不了多少钱。这样一个只有用极细的绘画笔在上面写字才能看清楚的本子,只可能有一种用途。

露西现在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劳斯在跑去体育馆时曾掏出过手帕,由于她之前从没用手帕夹带过小本子,再加上心里想的都是刚才糟糕的考试,又担心体育课迟到,所以掏手帕的时候没有想到本子的事情,于是小本子便掉在了这里。

她继续朝前走着,穿过五栅门来到了田野间,然而她却无心欣赏眼前的金凤花。她慢慢地走到小河边的林荫路上,然后上了桥,倚着栏杆看河里的水草以及间或跳跃的小鱼,脑子里想着劳斯的事情。小本子的扉页上没有写名字,而且从头到尾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认出主人的标识。现在多数学校都会教学生楷书和草书,草书相对更难辨认一点。尽管书法家肯定可以根据字迹轻易地认出写字人来,但那又怎样呢?就算确定了本子主人是劳斯,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本子的用途就是用来作弊的,甚至连本子的不合理用途都证明不了。要是把本子当作失物交给亨丽艾塔,又能怎样呢?没人会去认领,最多让亨丽艾塔知道有个高年级学生准备了巴掌大的本子来作弊而已。

但要是她对小本子的事只字不提,那么劳斯永远不会知道本子的下落,一辈子都要生活在担心本子被揭露的忧虑中。露西觉得这样的惩罚最能让劳斯受到报应,她又翻看了一遍小本子,想不出爱德华时代的本子怎能这般精致,然后倾身向前将其扔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