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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不是。”茵内斯夫人急忙说,“没有不合适,只是我们从没觉得玛丽长得很漂亮。她确实可人,至少我们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话说回来,为人父母看自己唯一的女儿肯定是觉得可爱的。玛丽她……”
“我初来英国那天,”迪斯特罗说,一边伸手从托盘里又拿了一块蛋糕(她是如何保持苗条身材的),“正好下着雨,脏兮兮的枯叶像死蝙蝠般掉落在大家身上,学校里所有学生都行色匆匆,慌乱地跑着,嘴里还大喊大叫地说着:‘噢,亲爱的,怎么样?打球都打中了吗?天哪,我居然把我新买的曲棍球棍落在评审台了!’然后,我看到一个女孩,她既没奔跑也不说话,长得有点像挂在我曾祖母外甥家餐厅里的那幅我曾祖母的祖母的画像,于是我当时就想着:‘这里应该不完全是个野蛮之地,不然这样文雅的女孩也不会待在这了,我决定留下了。’那个,萍小姐,还有咖啡吗?我觉得玛丽不仅漂亮,而且还是学校唯一一个漂亮的人。”
“那宝儿呢?”露西问,她对宝儿还真是情有独钟。
“宝儿长得很喜庆,就像英国过圣诞节时——萍小姐,麻烦加一点点牛奶就好了——杂志都换上令人欢欣的图片,人们可以将那些色彩明丽的图片框裱起来,挂在厨房前当装饰,好让做饭的人和她的朋友们保持好心情。那些图片非常光亮,上面还有……”
“这对宝儿是种诽谤。”茵内斯夫人说,“宝儿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孩,十分迷人,你知道的。我差点忘了,你也认识宝儿,”她转向露西说,“你认识学校所有人。宝儿是整个学校里我们唯一见过的学生,因为她曾去过我们家度假。那还是复活节的时候,西部的气候比英国其他地方要好一些。暑假的时候,玛丽也去宝儿家里待了几个星期。我们俩都非常喜欢宝儿。”她说完看向她的丈夫,示意他也说两句,他刚才太沉默寡言了。
茵内斯医师站起身来,他平静地坐着的时候,脸上一副劳累过度的愁容。此时他那原本忧郁的脸看上去有点孩子气,还饶有兴味地带着点邪恶,他说:“知道我们那能干而又独立的女儿受他人照应,真是非常奇怪。”
这显然不是茵内斯夫人想要听到的回应,不过她还是决定接着丈夫的话说下去。“可能是有些奇怪吧。”她说,好像是第一次思考这种事,“一直以来,我们都觉得玛丽本来就该独立自主,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能被人照顾她觉得很开心。”然后她又对着露西说,“我想是因为玛丽和宝儿性格互补,所以才能成为这么要好的朋友。对此我觉得很高兴,一方面是因为我们非常喜欢宝儿,另一方面也因为玛丽难得交到这样的知己。”
“学校训练非常艰苦吧?”茵内斯医师问道,“我有时看着玛丽的笔记本,想不通她们为什么要学那些即使是专业医生一离开医学院也会抛诸脑后的东西。”
“绒毛横截面。”露西想到了这个词。
“对,就是这样的一些东西,看来你在四天内学到不少医学知识呢。”茵内斯医师说。
煎饼端上来了,由于时间关系,做煎饼的面糊没能放置一段时间,不过还是值得茵内斯夫妇从英国西部远道而来美美地享用一番,他们看上去满脸幸福。确实如此,露西觉得整个茶馆内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与屋外的明媚阳光交相呼应。即使是看上去一脸倦容的茵内斯医师,此时脸上也露出了放松满足的神情。茵内斯夫人就更不用说了,露西很少见到哪位妇人像她那样满脸幸福,似乎能到女儿常来的地方就是和女儿的一种交融,而且再过几天,她就可以亲眼见到心爱的女儿,分享她毕业的喜悦了。
露西心想着,要是之前自己真的回了伦敦,就看不到眼前这温馨的一幕了。这个时候要是在伦敦的话,她会在干吗呢?上午十一点,她应该在公园散步,一边思考着如何拒绝邀她做荣誉嘉宾的各种文学界宴会吧。而此刻,她却得以悠闲地坐在这个茶馆里,就因为奈特医师明天要去参加一个医学会议,不对,应该说是因为多年前亨丽艾塔曾在学校帮助过她。不过想到自己现在能享受着阳光普照的六月,竟是因为一件发生在三十多年前挤满小女孩的阴暗衣帽间的事情,实在太怪异了。那么,她留下来的主要动因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