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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心里想着,自己在伦敦待得实在太久了,是时候做些改变了。或许自己可以去南海岸找个宾馆住下,要么出国去,人总是会忘记这个世界其实充满朝气。

“这是谁在唱歌呢?”露西接过奈特递给她的咖啡杯问道。

“应该是斯图尔特吧。”奈特医生漫不经心地答道,“萍小姐,要是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救我一命。”

露西表示,如若能挽救一个医生的命,那将会给她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我想去伦敦参加一个医学会议,”奈特医生压低声音悄悄说,“会议时间是星期四,那天我刚好有一堂心理学课要上。霍琪小姐觉得我总有开不完的会议,所以她是不会准许我走的。不过要是你愿意代我去上那节课,一切就都好办了。”

“可我打算明天中午吃完午餐就回伦敦了。”露西说。

“不!”奈特医生极其失望地说道,“你明天一定要走吗?”

“说来也奇怪得很,我刚刚还在想自己有多不想回伦敦去呢。”露西说。

“那就留下来别走了吧,在这再待个一两天,也能帮我个大忙。别走了吧,萍小姐。”

“那我帮你代课的话,亨丽艾塔会怎么想呢?”

“你这样谦逊地问我未免有些矫揉造作了,你得为此感到惭愧啊,我既不是名人,又不是畅销书作家,更不是心理学最新教材的编写者……”

露西做了个小手势表示自己刚才说错话了,眼睛却依旧看着窗外的花园。她为什么要回伦敦去呢?那边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回去吗?可事实是那边没有任何能吸引到她的人或事。她头一次觉得自己那美好、独立而又轻松的名人生活有些索然无味,而且狭隘怪异。是那样的吗?有没有可能自己一直以来颇为满意的生活其实是缺少温暖的呢?当然,她指的并不是缺少与他人的接触,她生活中有一大堆人要打交道,可是现在想来,与那些人的交集都是千篇一律。除了来自曼彻斯特郊外、每天来家里打理家务的蒙莫朗西太太,住在沃博威克镇、偶尔邀请她去共度周末的西莉娅阿姨以及一些小商贩之外,露西都没跟出版界和学术圈之外的人说过一句话。当然了,这两个领域的男男女女们既聪慧又有趣,尽管如此,依然无可否认他们的兴趣实在有限。比方说,你无法跟同一个人交流社会保险、乡间民谣和中奖这些事情,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项话题”。露西深有体会,那些人大多都只讨论跟稿酬有关的话题。而她自己对稿酬的概念极其模糊,对自己的稿酬问题更是不清不楚,因此在与那些人交谈时总是说不下去。

再说了,那些人一点也不年轻。

至少他们没有这里的孩子年轻,尽管有些人的年龄可能和这些学生们差不多,但他们却被社会的纷繁俗事和与自己利害攸关的事情压弯了腰,变得老成,所以在这里见到这些朝气蓬勃的年青一代可以说是个很好的改变。

再说了,在这里深受大家喜爱也是件不错的事。

露西决定不逼自己再去想她为什么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为什么她昨天早上准备放弃体面行为的乐趣,而那种乐趣似乎曾是她执意追求的,多想无益,反正被众人喜欢真好。

过去的年头里,她曾被忽视,遭人嫉妒,也曾受人欣赏,作为有教养的人被他人崇拜过,然而,自从有次得了第四名拿到一块手工抹笔布奖品并被某位同学真心夸赞一番后,露西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身边人真诚、温暖的喜爱了。能待在这样一个充满朝气、欢喜、温暖的地方,她愿意不去计较校铃、豆子和浴室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

“奈特,‘四大门徒’们有没有让你给她们介绍一些曼彻斯特的医生呢?”在他们身后聊天的年轻的蕾格小姐提高嗓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