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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花上去就给了那个女人一剪刀。剪刀戳在女人的胳膊上。血哧溜一下蹿上去老高。女人大叫,杀人了,杀人了。谈厂长一步蹿到里屋,反锁了门,打电话报警。等他报完警,偷偷拧开门往客厅一看,见两个女人全躺倒在地上。荔枝花已经昏过去了,她被谈默妈妈迎头泼了一锅滚烫的鸡汤,她立即被烫得眼睛睁不开,双手捂住头脸。谈默妈妈乘机拿锅猛夯荔枝花的头,荔枝花倒下去。谈默妈妈这时已经失控了,这样的机会,她可能等了许多年许多年了吧。她用脚对准荔枝花的下身猛踢,一边踢,一边数,踢死你个逼一,踢死你个逼二,踢死你个逼三……数到十几下,她撑不住了,发起羊癫疯,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过了一会儿,警察到了,把两个女人都弄醒。谈厂长说,这个女人原先是我们厂的职工,插足我们业务往来单位客户的家庭,严重影响了厂里效益,被劝下岗,一直不服下岗,今天上门报复杀人。厂长老婆则展示胳膊上的剪刀伤,一边哇哇哭诉。说这个婊子公仇私报,还扬言杀我儿子来的,拿着剪刀到处捅啊,捅!

警察就把荔枝花拷起来,要带走。荔枝花下身已经湿透了,全是血和尿,脸上、脖子全被烫伤,红肿不堪。眼睛一点也睁不开。警察就喝问,这把剪刀是你的吗?荔枝花点点头。警察又问,你捅人家了,你过来捅人家了?荔枝花说,他儿子强奸我女儿。两个警察说这刁民还耍赖嘛,于是拖着她,把她像死狗一样弄下楼。可荔枝花伤势太严重了,没有撑多远,就晕在警车上。警车只好带她去医院了。

第二天,来了两个警察,找到我,问我说,听说你怀孕了,是谈默的,他是强奸你的,还是你自愿的。我说,我们是自愿的,我喜欢他。

警察就让我写了一个说明,盖上手印。过了几天,他们又来了,说你妈妈已经同意调解了,她跟谈默妈妈的医药费互不赔偿,各自承担,你的手术费由谈家付,赶紧去医院吧。就这样,我跟着他们,到医院去做了人工流产。

每次歌厅的妈咪或者是我的姐妹们听到这里,都替我着急。说妈的个逼来的,这不是欺负人吗。我说没有啊,这怎么是欺负人呢,那的确是我自愿的啊,跟谈默没有关系啊。她们就不吭声了。你可能不理解,想想我们这些做K歌的女人,好像都有一段别人听起来极其头疼的感情经历。十个婊子九个必有破烂不堪的初恋,还有一个心智短路。有了那种初恋,九个跟一个就一样了,对这种男女之事变得很迟钝,觉得去牵挂去细究感情的事,很肉麻,很无聊。

姐妹中也会突然出现一个另类。她往往是这样一个女孩,穿着

一身名牌,却对这个世界特别是这个世界的人,以及人胡诌出来的什么道德观价值观,不屑一顾。她染着彩色的指甲,当我们在热泪汪汪地谈着自己伤心的情感往事时,她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听着,然后用一种费解的眼神望着我们。

“你也说说吧。”

我们礼貌地邀请她,或者是出于礼貌,把一个属于倾力倾听中的控诉机会让给她。她会用涂成彩色指甲的那些手指,弹去一根细长的正在燃烧中的薄荷香烟,朝我们翻翻眼睛,悠悠地说:

“本小姐不像你们这么傻逼,第一次,十六岁吧,有个大姐问我,小美,第一次很值钱的,卖不卖?我问多少钱,她说五千。我以为听错了,可是,就是啊,五千,不是五百呀。我立即就说,卖。于是就卖了。那个付给我五千的傻逼,长什么样子我早忘记了,只记得他数钱的手肉乎乎的,一只金戒指又大又亮。男人是什么东西呀,有你们说的那么了不起吗?最好像我这样,看男人就看成是那双数钱的手。就这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