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威胁(第17/22页)

亨德里克·赫夫根对着王子喊道:“我要成功地扮演你这个角色!我若在你面前失败了,我就彻底失败。你是一把火,我愿意接受火的考验。唯有我的艺术才能为我的一生,我的全部罪恶——我的背叛——我的耻辱进行辩护、开脱。但是,我先要成为哈姆雷特,然后才能成为艺术家。”

“你不是哈姆雷特!”王子回答,“你的出身门第并不高贵.仅靠受苦受难和对周围事物的认识是不能带来高贵的。更何况你的苦难经历还远远不够,你对周围事物的认识充其量不过凭一个美丽的头衔和可观的薪俸。你只是供权势玩耍的一只猴子和给刽子手解闷的小丑,而且你的模样儿、你的身体特点也不像哈姆雷特。瞧瞧你的这双手,这难道是一双因痛苦加认识而变得高贵的手吗?尽管你的手可以装成纤巧和高雅,但实际上还是粗笨的。此外,你太胖了,我不得不指出这点,真是抱歉之至。哈姆雷特要是有你那样的肥臀胖腰,那才可悲呢!”王子哈哈大笑。

“你要知道,我在舞台上的模样总是苗条的呀!”亨德里克·赫夫根恼怒地大声说。他感到受了侮辱。“我定做了一套戏装。穿了它,我的死对头就觉察不到我臀部上的赘肉了。我本来就容易激动,你现在还用我的身材来气我,你真卑鄙!你为什么要惹我生气?你恨透了我吗?”

“我根本不恨你,我和你毫不相干,你跟我也是无法比拟的。你必须在高贵品质和仕途风流之间作一抉择。既然现在你已作出了抉择,那祝你好运!快让我安静安静吧!”

王子苗条的身影逐渐消失了。

“我不让你走!”亨德里克·赫夫根气喘吁吁地说,并向王子伸出那双被王子嘲笑的手,但扑了个空。

“你不是哈姆雷特!”一个陌生的傲慢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亨德里克·赫夫根当然不是哈姆雷特,但他的经验是很丰富的,几乎是个完美的演员。“棒极了!”导演和同事们对他这样说,这可能是胡话,也可能是假话,但恭维的成分居多,“自伟大的卡因茨时代以来,观众在德国舞台上还没有见到过如此巨大的成就!”

亨德里克本人清楚.他并没有吃透《哈姆雷特》剧本中诗句的真正含义及其内在的情感,他的表演停留在外露的情感上。他并没有真正理解哈姆雷特的个性特征,所以他感到没有把握,他只好试着演演。他表演时动作紧张、僵硬、夸张,没有给观众眼前一亮的惊奇效果,表演动作之间缺乏内在的连贯性。他决定突出丹麦王子刚健有力的男子汉气概。“哈姆雷特决非弱者,”当记者采访亨德里克时他说道,“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软弱无力的性格。几代演员犯下的错误在于把王子的形象理解为女儿态。王子的忧伤不是空洞、缥缈的,而是有实际、具体的成因的。王子主要作为父亲的复仇者的形象出现在舞台上。他生活在文艺复兴时期,他既是个地位显赫的贵族,又是个愤世嫉俗的人。我故意去掉他那伤感哀婉的色彩,这种色彩一直以来都凸显在对他的传统刻画当中,其实这样就损害了王子的形象。”

他的同事和记者们都感到这种观点新颖、大胆、有趣。本亚明·佩尔茨同亨德里克详谈了哈姆雷特,对他的想法感到十分的欢欣鼓舞。“只有按您天才的感触和理解去塑造,丹麦王子才能被我们当代人所接受。当代人都是玩世不恭的实干家。”佩尔茨说。

然而,亨德里克·赫夫根在舞台上所塑造的哈姆雷特则是一个患神经衰弱的普鲁士中尉的形象。他以此来掩盖自己表演技巧上的空洞乏味,他所采取的手法是过分夸张的动作和尖锐刺耳的发音。他在某一刻还僵硬地站着不动,可是突然又大吼一声晕倒了。他不是在痛惜哀叹,而是在大喊大叫、怒吼咆哮。他的笑声尖得刺耳,他的动作像在抽搐。他扮演梅菲斯托所表现的深沉而神秘的忧伤是感情的真露,是符合那不自觉的神秘规律的,但他扮演的哈姆雷特缺乏这种自然的法则。他十分熟练地背诵大段大段的台词,不过只是在“背诵”而已。他模仿控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