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威胁(第10/22页)

在总理的大保护伞下,亨德里克感到自己隐蔽得天衣无缝,用乐观的态度和方式去战胜危险。他给维也纳一个戏剧制作人打电话,要求借用一名演员,他以诉苦而又悠扬悦耳的声调,痛苦地把字音拖得长长地说:“是啊,亲爱的,几个星期后,也许我要出现在维也纳你们那里。我不知道,我能否在这再继续工作下去。我的健康,你懂吗?我的健康受到了严重损害。”

如果要使亨德里克垮台,只有两个办法:总理不再对他恩宠,或者总理本人丢了权势。可是,总理对他的梅菲斯托非常讲义气,这在纳粹分子中确实罕见,也是令人惊奇的。而且,总理这颗福星正在高照。这个杀人狂,这个迷恋一个多愁善感的金发女人的人物,现在头衔越来越多,财富也越积越厚,他对国家领导层的影响在与日俱增。

只要总理的光辉洒在亨德里克的身上,他就完全不必理睬宣传部长的恶毒攻击。当然,宣传部长也不敢公开反对院长。相反,宣传部长还是很重视在适当场合同亨德里克一起公开露面的。宣传部长同亨德里克保持一定的接触,这是聪明的做法。亨德里克善于用魔鬼梅菲斯托的庸俗和玩世不恭的诙谐取得总理的欢心,把总理争取到自己这一边来。当然,他同宣传部长这位“老博士”倒也谈得来,他俩都讲莱茵地区的家乡话,这使他们的交谈带着同乡的亲昵感。他俩都爱用——其实也是滥用——政治术语。如果有机会亨德里克也能喋喋不休地谈论什么“革命动力”,什么“英雄主义生命力”,什么“血腥的反理性主义”,等等,以迎合对方的口味。他能同死敌兴奋地谈上几个小时,当然,这并不妨碍他的死对头继续搞阴谋来反对他。

穆克充分享受了国外旅行的欢乐,返回德国。回国后,他千方百计地散布关于一个黑女人朱丽叶的谣言。谣言说:亨德里克患有严重的性变态,因此和一个黑女人有不当的关系。黑女人挥霍他的钱财,在巴黎过着令人作呕的奢侈生活。谣言还说:亨德里克经常同这个黑女人幽会。亨德里克一方面同黑女人犯下玷污种族纯洁性的罪行,另一方面利用她作为联络员同流亡者中最黑暗、最危险的集团保持联系。巴尔巴拉·布鲁克纳只是形式上同亨德里克离了婚,实际上是这个集团的领导人。

国家剧院的同事们都在议论院长的这个黑情人。在各大报纸的编辑部和当权派的办公室每个人都听说过巴黎市的那个十恶不赦的黑女人。有人造谣说,“她养了三只猴子,一只幼狮,两只豹和十几个中国苦力。”她还同法国陆军总参谋部、克里姆林官、共济会以及犹太财阀一起进行阴谋活动,反对纳粹国家。

看来形势对亨德里克不利,因此他决定同尼科勒塔结婚,以此来给那些造谣者当头一棒。总理对他的这一决定十分赞同,并向那些继续散布流言蜚语者提出了严重警告,“反对我的朋友,就是反对我。”总理威胁说。谁再敢提某黑女人,谁就得准备同总理和盖世太保打交道。为此,在剧院大门口的黑板上贴出布告:凡对院长先生的历史或私生活继续造谣者或听信谣言者,即是反对国家的人。此外,人们对亨德里克的私人密探网络也提心吊胆。凡是他想知道的事,都不可能掩过他的耳目。他豢养了一批密探,为他通风报信。他到处都有自己的耳目,盖世太保对亨德里克拥有这样完善的密探系统十分敬佩。

就连穆克也感到了压力。《塔嫩贝格》悲剧的作者不得不光临“亨德里克宫”。他用最亲切的撒克逊土音同亨德里克谈了一小时话。尼科勒塔也走过来同他们聊天,她突然提高嗓门用轻蔑的语调议论黑人,说明亨德里克和她都十分厌恶黑人,穆克先生洗耳恭听着尼科勒塔的表白,丝毫不露声色。“亨德里克从远处一见到这讨厌的人种出现时,他就要呕吐,”她用明亮的隐含揶揄的眼光狠狠盯着穆克挑衅地说,“一闻到这种人身上的臭味,他就受不了了。”“是啊,是啊!”穆克先生附和说,“黑人身上散发着臭气,这一点儿也不假。”而后,三个人突然笑了起来,他们笑得那样长久,那样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