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在许多城市里(第8/13页)
多拉·马丁在伦敦和纽约焕发了她职业生涯中的第二个艺术青春。她的新成就是她过去在柏林所望尘莫及的。她以小学生的好胜心奋发学习英语,如同冒险家那样准备去征服一个异国。过去,她曾以独特的夸张手法,使柏林的观众如痴似醉,惊叹不已。现在,她用新的语言,新的表演手法去夺取异国的观众。在演出中她时而温柔亲切地说话,时而发出呻吟般的悲叹声,有时止不住地咯咯笑,还有的时候因高兴而欢呼,她还能婉转地歌唱。她仿佛仍然是个腼腆而又笨拙的年轻男孩,或是轻松愉快、异想天开的小姑娘。表面上看,她演得似乎无忧无虑、任性倔强,实际上,她以她的才智对表演中的每一个动作都做了精细入微的处理,使着了迷的观众又悲伤又欢笑。她聪明机灵,善解人意,她了解英国和美国人民的喜好。她知道,她表演的角色要比在德国表演时稍稍伤感一些,要更具有女性的特点,更加温柔一些,才能适合观众的口味。她很少粗声粗气地说话。她往往睁大眼睛以天真无邪、无可奈何的目光来感动人们。
她自己也承认:“我把本人的形象稍稍作了些改进。”这时她会耸耸肩,缩缩头,做些妩媚的动作,“我改进得不多,而改的都是必要的,以便让英美观众开心微笑。”多拉·马丁来往于伦敦与纽约之间。在这两个大城市里上演同一出戏,达数百场之多。她晚上演戏,白天拍电影。她的身体居然能支持得住,着实令人吃惊。她瘦削、纤小的身体从不知疲倦,似乎蕴藏着魔力。英美的报纸称赞她是当今世界上最伟大的舞台艺术家。每次演出以后,她会到萨沃依饭店小憩片刻。一进门,乐队便为她奏起了迎宾曲,人们起立欢迎她。美国和英国的这两座大都市,对这位被柏林当局赶出国境的犹太女演员表示了敬意。英国女王接见了她,威尔士亲王把一束玫瑰花送到她的化装室,美国的年轻诗人专为她写剧本。时而有从维也纳或布达佩斯来的记者采访她,问她是否还想回到德国演戏,多拉·马丁回答说:“不想,我已经不是德国演员了。”不过,她常想:不知柏林对我的新成就有何评价?他们知道我的成就吗?当然应该知道。希望我现在的成就能让他们感到后悔、嫉妒和愤怒。在那里不会有人对我的成就感到高兴的。有十万观众表示,他们热爱我,我就至少可以气气他们,这样就使他们不要忘记我。
英国拍摄的一部电影在柏林上映,其中担任主角的就是多拉·马丁。但几天后影片就停演了,因为这对德国来说就是一桩丑闻。影片上映时,宣传部长下命令:对此,在电影放映时,观众要表示出一种“自发的愤怒”。于是党卫军队员们身穿便服,被派进电影院。银幕上一出现多拉·马丁的特写镜头,遍布在全场的党卫军士兵就吹口哨,喝倒彩,扔臭气弹,并且大喊大叫:“不准在德国的电影院放映由该死的犹太女人主演的影片!”那些化装成观众的流氓捣乱、起哄,所以影院不得不打开电灯,停止放映。前来看电影的勇敢、好奇的观众,在一片惊慌混乱中离开了电影院。其中有许多犹太人就是为了来看多拉·马丁的。他们在逃离电影院时,要是被冲锋队员认出是犹太人,就会立即被抓住,遭到一顿毒打。
宣传部在伦敦表示:具有自由主义思想的德国政府同意放映这部影片,但是柏林的观众不同意,他们表示直接和强烈的抗议,我们认为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为此宣告,从现在起,在德国,凡由多拉·马丁主演的影片都在禁映之列。
被迫离开德国的人们,散居在许多城镇里。他们在许多国家寻求避难。克罗格由于在新德国已经无法找到栖息之地,所以他暂且定居在布拉格。其实他既非犹太人,也非共产党,他是文学先驱,他把剧场当作进行道德教育的机构,他永恒的理想是实现正义和自由。他的希望多次落空,却仍然不放弃自己天真而又乐观的激情。克罗格决心发扬法兰克福鼎盛时期的优良传统,为此他刚到布拉格,就积极物色合适的人选,期望有人为他提供几千捷克克朗的资助,为在布拉格郊区的地下室创办文学剧院而奔波。他终于寻觅到了资助者,但他们资助的经费少得可怜。他选择了一个大谈特谈“人类”和“美好时代的曙光”的剧本。在地下室和几个年轻演员合作,终于使这个剧上演了。克罗格的忠实朋友施密茨,仍然为他管理财务,而克罗格这个坚强的理想主义者执着地追求着真善美,出淤泥而不染地留在了纯艺术的象牙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