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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更不难!可是我吹完了你一定要跳!”
“那是自然!”
“好吧,小袁把箫给我!”袁先志果然把身边带着的箫递了过去。他略略调匀了声韵,就抑抑扬扬地吹了起来。这种夜静的空山里,忽被充满商声的箫韵所迷漫,更显得清远神奇,令人低回不能自已了。曹并低吟着苏东坡的《水调歌头》的辞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辞尽箫歇,只有凄凉悲壮的余韵,还缭绕在这刹那的空间。这时沁珠已离开松柯,低眉默默地来到台的正中。只见她两臂缓缓地向上举起,仰起头凝注天空,仿佛在那里捧着圣母飘在云中的衣襟,同时她的两腿也慢慢地屈下,最后她是跪在石板上了,恰像那匍匐神座前祈祷的童贞女,她这样一来,四境更沉于幽秘,甚至连一些微弱的呼吸声都屏绝了。这样支持了三分钟的光景,沁珠才慢慢站了起来,旋转着灵活的躯干,迈着轻盈的跳步,舞了一阵。当她停住时,曹连忙跑过去握住她的手道:“沁珠呵,的确的,今夜我的灵魂是受了一次神圣的洗礼呢!也许你是神圣的化身呢?”沁珠听了这话,摇头道:“不,我不是什么神圣的化身,我也正和你一样,今夜只求神圣洗尽我灵魂上的疮痍罢了!”
在沁珠和曹谈话的时候,我同叶钟凡、袁先志三个人转过石台去看山间的流泉——那流泉就在甘露旅馆的旁边,水是从山涧里蜿蜒而下,潺潺溅溅的声响,也很能悦耳。我们在那里坐到更深,冷露轻霜,催我们回去。在我们走到甘露旅馆的石阶时,沁珠同曹也从左面走来,到房间里,我们喝了一杯热茶,就分头去睡了。
我们一共租了两间房子,沁珠和我住一间,他们三个人住一间。当我们睡下时,沁珠忽然长叹道:“怎么好?这些人总不肯让我清净!”
“又是什么问题烦扰了你呢?”我问她。
“说起来,也很简单,曹他总不肯放松我……但是你知道我的脾气的。就是没有伍那一番经过,我都不愿轻易让爱情的斧儿砍毁我神圣的少女生活,你瞧,常秀卿现在快乐吗?镇日做家庭的牛马,一点得不到自由飘逸的生活。这就是爱情买来的结果呵!仅仅就这一点,我也永远不做任何人的妻。……况且曹也已经结过婚,据说他们早就分居了——虽然正式的离婚手续还没办过。那么像我们这种女子,谁甘心仅仅为了结婚而牺牲其他的一切呢?与其嫁给曹那就不如嫁给伍——伍是我真心爱过的人。曹呢,不能说没有感情,那只因他待我太好了,由感激而生的爱情罢了……”
“既然如此,你就该早些使他觉悟才好!”我说。
“这自然是正理,可是我现在的生活,是需要热闹呵!他的为人也不坏,我虽不需要他做我的终身伴侣,但我却需要他点缀我的生命呢!……这种的思想,一般人的批评,自不免要说我太自私了。其实呢,他精神方面也已得了相当的报酬。况且他还有妻子,就算多了我这么个异性朋友,于他的生活只有好的,没有什么不道德……因此我也就随他的便,让他自由向我贡献他的真诚,我只要自己脚步站稳,还有什么危险吗?”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物,沁珠。”我说,“你真是很显著的生活在许多矛盾中,你爱火又怕火。唉!我总担心你将来的命运!”
沁珠听了我的话,她显然受了极深的激动,但她仍然苦笑着说道:“担心将来的命运吗?……那真可不必,最后谁都免不了一个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