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窝的塔门尔图(第2/3页)
只好一家一家上门打听。收到孩子的人家都很高兴。
第二天静悄悄的,一点儿雨也没有。我遇到努尔兰时,就拿这事取笑他。
然后又问他:“那么,明天还下不下雨?”
他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再也不和你说了。”
一开始,努尔兰并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因为赶羊时他居然用摩托车废弃的内胎抽打羊!真可恶。像别人一样拿棍子敲一敲也就罢了,用内胎的话多疼!也给了孩子们一个坏榜样。我大声禁止他这么做,他只是哈哈大笑,不以为意。赶完羊,他把内胎随意丢在荒野空地里,于是我悄悄拾走藏了起来。
那天抱在怀里的女婴就是努尔兰的小女儿,果然才一岁大。小家伙五官全是小号的,豆子眼、豆子嘴、豆子鼻,全都圆溜溜的,非常可爱。然而,虽小巧却不灵活。无论何时何地看到她,要么坐那儿一动不动,要么就躺那儿一动不动。小手整天冰凉冰凉的,也不知父母怎么带的。
努尔兰和马吾列二姐夫一样,也是做生意的。在牧业地区做生意无非就是卖些面粉和粮油,收购羊毛和驼毛。但努尔兰家的生意明显比马吾列做得大。他家的毡房豪华得可以进民俗文化博物馆当样板间了。他家还有一辆轻卡汽车,因此搬家时不用装驼队。
因为囤积了大量面粉,努尔兰家养了一只猫用以避鼠。但这猫咪和他家小女儿一样小得可怜,巴掌心大小,抖抖索索卧在被堆上,不留意的话根本看不见。后来转场时,猫咪是和小家伙一起塞在摇篮里带走的。
努尔兰教育孩子持铁血政策,一点儿也没耐心。有时候他媳妇不在家,孩子哭得震天响,他就跑到我家毡房来,要卡西跟他走一趟。过不了多久,卡西就把他的孩子抱回家来了。于是孩子换到我家继续哭。他呢,眼不见心不烦。
努尔兰有三个孩子,刚好完成指标。
卡西的叔叔子女很多(第一天和卡西在一起的那个文静的女孩是最小的),孙子孙女就更多了。加上这几天拖依,亲戚家也来了不少小客人。于是白天里,毡房前后到处都跑着小孩,年龄相差不了一两岁、两三岁,性别统统搞不清楚。模样也很近似,长相统统偏向自己的奶奶——卡西的婶子。卡西的婶子其实也很漂亮体面的,但和扎克拜妈妈的圆润柔和不一样,她属于那种尖锐的漂亮——单眼皮,白肤色,长手长脚。孩子们也一个比一个面孔尖锐。看惯了胡安西和沙吾列那种浑厚圆满的美丽,再看这群吱吱叽叽的小家伙,真有些不顺眼。
至于到底有几个孩子,我仔细数过好几遍都没能数清。他们长得都太像了(我觉得至少有一对是双胞胎),况且总是不停地跑来跑去。
孩子多的地方,跟鸭棚似的,又喊又叫,又哭又笑,闹得不可开交。也从没见有大人出面调解。
对于新到的我们这一家,孩子们都深感兴趣,天天围着我家临时的小毡房窃窃私语。议论我是谁,又议论斯马胡力打不打人。还以为我们都听不到。
胆大的孩子会直接跑到我家门口站着,直直地往屋里看。
有一个小男孩最坦率,他不但冲进屋里看,还冲大家笑。看上去比沙吾列还小,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穿着过大过肥的红裤子——有趣的是,不但里外穿反了,还前后穿反了,并且一直垮到了屁股蛋上。卡西招手让他进来,他傻笑着不干,还往后退。卡西扬了扬一粒糖果,他立刻喜笑颜开,一步三滚地冲进毡房,伸手要糖。然而卡西又把糖紧攥在拳头里,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他多大了。等逐一得到了回答,这才给他吃。卡西是喜爱孩子的。
斯马胡力却大大咧咧,跟我一样总是搞不清谁是谁。我问二姐莎勒玛罕的小女儿叫什么名字,迅速答曰“沙吾列”。我很吃惊,说:“怎么和阿勒玛罕姐姐的女儿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