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身上有把枪(第3/5页)

这时老大进了家,我娘希望他能站在一边,结果他一声不响溜到他的地窖里去了,似乎眼前发生的事跟他无关。老五呢?他正躲在榆树边上,抠着树皮,他的心从来都不在自己身上。我娘看着我爹,希望他能站起来说句话。老三的幼稚与草莽让我爹很难堪,早知道老三这么急着尝女人味,就不该答应让七丫来剃头了,接着让老三把那事解决算了,结果现在引得这么多人围观,跟看把戏一样。我爹感觉自己像被剥了皮的青蛙,浑身血淋淋的,还两腿直蹬。他头上全是汗,他在想着这事该如何收场。我爹果然没有让我娘失望,他慢悠悠地走到马秀兰跟前说,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何不像山前的孙家那样,就此成全了俩孩子,给他们定了亲算了。年龄差不多,辈分也是平辈,把坏事变好事,化干戈为玉帛,由仇家成亲家,何乐而不为呢?

孙家的故事就发生在两三年前,已在乡间传为美谈。在离我们村有二里地远的山前村,有个姓孙的男人会抓蛇,也能治蛇毒。有一天,村里的一个姑娘去山上解手,不小心被蛇咬了下身,姑娘的父母找到了姓孙的男人。孙说,我不能给你闺女治。为什么呢?我倒无所谓,可她还没成家,这病虽说我能给治好,可你闺女名声可能就不好了,以后成个家都难,你说这样子谁还敢娶她呢?姑娘的父母想想是这个道理,可不能看着女儿蛇毒发作就这么死掉。怎么办呢?那姓孙的男人就说,你看这样子好不好,我把治蛇毒的技术传给我儿子,叫我儿子给你闺女治,治好了,你闺女给我儿子当媳妇。孙家儿子因为小儿麻痹,走路一瘸一拐,三十好几了都说不到老婆。孙家男人强调说,我这不是要挟,也不是乘人之危,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假如能行,也是两个孩子的造化。姑娘的父母是地主分子,黑五类,姑娘二十多了没找到婆家,没人敢要,像是怕沾了蛇毒。事情就这么蹊跷,那蛇咬哪儿不好,偏偏咬了姑娘的下身。可就因为蛇的关系,却成就了两家奇妙的姻缘。两人结婚了,现在小孩都已经生了,活蹦乱跳的。

听完我爹的话,人群开始出现骚动,基本上分成两派:一派认为,郑文白不愧是高中生,心眼子多,说起来一套套的,还能服人,坏事变好事,双赢嘛。另一派觉得,如果真像我爹说的那样,那我们家可就赚大了,马秀兰有这么笨吗?七丫连连拍巴掌说,好,真能成的话,现在就给建设剃个新头,不要钱,然后去照相馆拍个照,把亲定下来算了。马秀兰看见七丫也掺和进来,本想骂她一句“万屌日的”,但觉得这样不妥,要抓住重点,于是她放过七丫,跳起来对着郑文白骂道,你这是做梦想屁吃,你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一回事吗?建设狗日的就是小流氓,你是个老流氓,你们家没一个好东西。小芹小声对她娘说,小罗成人挺好的。美丽的小芹提到了我,我看着她,她的脸就红了。马秀兰怒斥小芹,提那个死孩子干吗?我爹对马秀兰说,你怎么嚼我,我都接受,可事情总得有个头吧,你想怎么样啊到底?马秀兰说,赔钱,一万块,少一分不行。说得很干脆。众人又是一阵骚动,这生意太划算了,奶子都没摸到,就成了万元户。

谈到钱,我爹觉得事情就好办多了。他摊开两手说,这家里,你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吧。谁都知道,我们家是村里最穷的,穷得不能再穷了,在冬天连西北风都懒得刮到我家来。马秀兰说,建武不是搞大棚蔬菜嘛,他有钱。我爹说,老二已经分出去过了,他有钱你问他要去。

事情一直僵持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马秀兰最后撂下一句话,这事没完,郑文白你等着瞧,我非让派出所把建设小狗日的给抓起来,把你们全家都给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