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满庭芳·君臣之道(第4/5页)
可是试探她什么呢?胆子?还是她背后的赵老太爷?又或者是别的她还没有考虑到的关系?
不过很快的,六娘子就决定不管沈聿白要试探自己什么,她都无意在他面前藏拙。因为只要不和离,他们两人注定是要绑在一起一辈子的,这么长的时间中,如果从一开始就隐瞒了自己,那六娘子觉得后面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思及这些,她便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先是吩咐了竹韵进来收了碗筷,又亲自去泡了一壶消食茶进来,随即才重新坐在了沈聿白的对面道:“我当年养在怀阳,长大一些以后,外祖父就亲自给我启了蒙。当时我只觉外祖父学富五车博古通今,门生弟子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名望煊赫的,只想着为何如外祖父这样的人才皇上竟不放在眼中。”
见沈聿白端着茶碗看着自己,六娘子下意识地偏了头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皇上不是不把外祖父放在眼中,只是君臣之道讲究一个度,过了度,皇上就会开始忌惮你了。”
沈聿白闻言,眼皮一跳,嘴角溢出一丝轻笑道:“这些是赵老告诉你的?”
六娘子觉得他未免有些太小看了自己,便回敬道:“前朝之例比比,大明首臣张居正,倾心尽力辅佐幼帝,使国力达至鼎盛,可他病死以后第二年,却被追夺一切官阶,转年又被抄家,神宗皇帝口称其‘有十年辅理之功’,转眼却恩将仇报,一切功名皆化为罪状,还有西汉的霍光,死后也是株连十多家。凡事张弛有度,过犹不及,这个道理无须外祖父告诉,妾身也是明白的。”
“你也觉得我功高震主了?”沈聿白挑了眉,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已散于无形之中。
六娘子看着他那双甚是好看的双眸道:“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从来都是旁人给权臣定的,而这权臣有没有功高震主,最终还是要看万岁爷的意思。旁的不说,就单说沈家,从权臣沦为流族,又复势而起,侯爷可知,不只那礼部刘文统,您背后有多少双煞红了的眼睛在盯着您,日盼夜盼就指望着您出一点可以让人捏住把柄的差错。偏侯爷官运太好,皇恩盛宠,沈家的庶子,超一品的煜宁侯,那些只看到侯爷泼了天的富贵的人又怎知侯爷为这锦绣前程付出了什么?”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六娘子本是想借这次谈话讨好一下沈聿白的,但说着说着她却吐露了肺腑:“不过被安了功高震主名头的权臣又何止侯爷一个?不过是侯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平定了边乱又惹得旁人眼红罢了。”
“你真的不怕?”沈聿白有些纳闷了,“刘文统的折子皇上是批了的,朱笔落纸,洋洋洒洒写了百来字,不管最终刘文统他们能不能成功地弹劾我,可那折子皇上是真真实实看了的,能看进去多少也只有皇上自己知道。”
六娘子闻言却不以为然道:“侯爷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最后难道会被一句‘功高震主’给打压了不成?”六娘子轻讽一笑,“皇上龙椅还没有坐稳,侯爷背后有赵家,外祖父和顾家交好,如今顾望之也正得皇上重用,若是皇上真想借着这股弹劾之风罢了侯爷的位,岂不是要一锅端走?”
其实有一句话六娘子没有说,因为觉得多少有些无视天颜,那便是明承帝也好不容易坐上了皇位,根基未稳之际,他也不会蠢到做这种过河拆桥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来。
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兵权其实就等同于皇权,而真正的兵权却不单单是几块分裂的虎符凑在一起这么简单的。要找一个能统帅三军、一言震威,又能带兵打仗的人,其实有的时候比选太子更难……
“不过,我告病请归这事儿皇上是准了的。”沈聿白眯着眼,等待着六娘子的反应。
六娘子笑道:“侯爷辛苦了大半年,告病请归理所当然。本来若侯爷没有这个打算,妾身也是要让您去同万岁爷说说的,俗话有云‘齐家治国平天下’,侯爷眼下连家都没有归整齐全,又有什么资格去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