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歌手贾米拉(第3/14页)

萨里姆入侵巴基斯坦所带的武器只是一个超级灵敏的鼻子,但最糟糕的是,他来自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对地球上这一部分成功进行征服的人都来自北方,所有的征服者都是陆路来的。我对此浑然不知,顶着历史逆风而上,我从东南方来到了卡拉奇,而且是从海上来的。我想,其结果也就不会令我感到意外了。

回顾历史,由北向南长驱直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从北方来的有倭马亚王朝的将军哈贾伊·本·尤素夫和穆罕默德·本·卡西姆;还有伊斯玛仪派信徒。(据说阿利·汗和丽塔·海华兹曾在其中居住的蜜月小筑俯瞰我们已经埋下了脐带的那块地,传说这位影星常常身穿好莱坞派头的风流轻纱长晨衣在那块地皮上散步,使得人们极为反感。)噢北方具有多么绝对的优势啊!加兹尼的马茂德从北方长驱直入,横扫印度平原,他带来的语言中字母S有三种写法之多。不可避免的答案是,se、sin和swad都是从北方入侵的。还有穆罕默德·宾·萨姆·古尔呢,他推翻了加兹纳维王朝,建立了德里哈里发国。萨姆·古尔的儿子也向南推进。

还有图格鲁克以及莫卧儿王朝的皇帝呢……不过,我已经把我的观点说清楚了。只要加上一点,那就是思想也和军队一样,从北方高原长驱直入,一直向南向南推进。锡坎达尔-布特-希坎,克什米尔那位反对偶像崇拜的人,在十四世纪末将克什米尔山谷里所有印度教神庙夷为平地(可以说为我外公立下了先例),他从山地来到河间平原。五百年后赛义德·艾哈迈德·巴里尔维的穆斯林游击队运动又沿着这条千万人踩踏出来的小道南下。巴里尔维的观点是,克己、仇恨印度教徒、圣战……这些哲学就像国王一样(长话短说)是从同我相反的方向来的。

萨里姆的父母亲说:“我们全得成为新人。”在这个圣洁的国土,圣洁成为我们的理想。但是萨里姆永远都打着孟买的印记,他的脑袋里充满了安拉以外的各种各样的宗教(就像印度的第一批穆斯林,也就是马拉巴尔海岸的莫普拉商人一样。在我以前生活的国家里,神的数目赶得上人口的数目,结果呢,如此众多的患有恐惧幽闭症的神灵使我们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反感的情绪,我家里人提倡的是商业道德,而不是信仰)。他的身体也明显地露出了不圣洁的发展倾向,我像莫普拉人一样,命中注定要成为一个不合时宜的人。但最后,我还是没有逃过圣洁这一关,就连我,萨里姆,也得到了净化,与种种的不端行为一刀两断。

在我十六岁生日以后,我去艾利雅姨妈的学校里学历史。但就是上学也不能使我觉得成为这个没有午夜之子的国家的一员。我这里的同学上街游行,要求建立一个更严格遵守伊斯兰教规的社会——他们不要求减少规矩,反而要求增加,这证明他们完全站到了世界上其他地方学生的对立面。不过,我父母亲决定在这里生根,虽然阿尤布汗和布托与中国结盟(没有几天之前中国还是我们的敌人),但凡对这个新家的批评,阿赫穆德和阿米娜根本听不进去,我父亲还买下了一个毛巾厂。

在那段日子里,我父母的精神可说是焕然一新。阿米娜那种负疚的浓雾消失了,她脚上的鸡眼似乎也不再作痛了。而阿赫穆德呢,尽管仍然发白,但是他重新找到了对妻子的火热的爱情,这一来觉得腰部的冰冻融化开了。有几天早上,阿米娜脖子上还有牙咬的印痕。她有时候会忍不住咯咯直笑,就像个中学生似的。“说真的,”她姐姐艾利雅说,“你们两个也真正像是在度蜜月呢,一点不错。”但是我嗅得出在艾利雅牙齿后面藏着些什么,在这些表示友好的话后面没有说出来的东西……阿赫穆德·西奈以妻子的名字命名他工厂生产的毛巾——阿米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