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沧波渺渺(第7/22页)

成吉思汗死后,拖雷一跃成为诸王中势力最大的人,继承的领地封民计有二十万户,十二万的精兵,全部是蒙古最精最强的兵马。而其他王子均只有几千户封民,即使是大汗的继承者窝阔台,封民也只有五千户。可以说,其他所有人的势力全部加起来,也不及拖雷一人。尽管窝阔台之前已经被成吉思汗亲自指定为汗位继承人,但仍然能感到弟弟拖雷的巨大威胁。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自然而然地埋下了日后争夺汗位的种子。

按照蒙古传统,汗位候选人要通过形式上的忽里勒台大会的推举后,才能登位治国。因此,从成吉思汗逝世起,拖雷便以大那颜的身份监理国政,处理帝国的事务。宋绍定二年(1229年)秋八月,成吉思汗死后两年,拖雷终于召集各支宗王大臣,于成吉思汗的大斡耳朵——怯绿连河上游的曲雕阿兰召开忽里勒台,商议推举蒙古国大汗。大会一开始,蒙古贵族均极力推举实力最强的拖雷。在这样的状况下,窝阔台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假意表示要让位给拖雷,说:“按照蒙古人的规矩和习俗,幼子是家中之长,代替父亲并掌管他的营盘和家室。我怎能在他活着时就登上合罕之位呢?”蒙古史书记载,拖雷能以大局为重,主张尊重父汗遗命,立富有治国才能的窝阔台为汗。实际上,拖雷若是有心遵守成吉思汗遗命,又何必监国摄政两年?可见他对汗位不无窥觑之心。

正因为双方各怀鬼胎,所以会议一直开了四十几天,始终不能决定。在关键时刻,大臣耶律楚材发挥了重要作用。他私下里找到拖雷,向拖雷进言说:“此宗社大计,宜早定。”并明确要求拖雷放弃汗位的争夺。拖雷考虑到当年父汗确实曾经当众立三哥窝阔台为继承人,自己在声势上处于下风。而成吉思汗的四大嫡子中,与拖雷友善的长子术赤已死,二子察合台则明确支持窝阔台,拖雷也感觉到自己势单力孤。耶律楚材的话最终促使了他的立场,他最终答应主动推举兄长窝阔台为大汗。当时拖雷势力最大,一呼百应,他的态度具有决定性的作用。最终在拖雷坚持之下,终于议决推举窝阔台为大汗,拖雷监国就此结束。

窝阔台即汗位后,命耶律楚材定册立礼仪,皇族诸王尊长均列班拜见大汗,借以加强大汗的权威。此时,众蒙古王公贵族已经能隐隐感到新大汗的不安。而实力最强的拖雷却没有多想,他自以为窝阔台是自己的亲兄长,又是他本人主动让贤,力保兄长即位,权力之争无论如何也不会大过骨肉之情。然而,拖雷却不知道,权力这东西,一旦得到手,就很难舍弃,之后的种种努力都是为了巩固权力,甚至连兄弟之情也可以舍弃不顾。他拥有蒙古最强壮的兵马,把有要津,英勇有谋,威望又高,是王公贵族中众望所归的大汗人选,随时能够取窝阔台而代之。有这样的一个实权派人物在,自然令新大汗难以坐稳大汗宝座,兄弟之间的猜忌不可避免。

窝阔台即汗位两年后,亲率大军征伐金国。在攻破居庸关后,窝阔台突然得了病,说不出话来。巫师占卜后,当众宣布说:“因为杀害金国百姓太多,所以山川神灵作祟,侵害大汗,必须由亲族中一个人代死,否则病不能好。”众将均默不作声,将目光投向拖雷,拖雷说:“我答应过父皇,一心辅助皇兄,我愿意代皇兄而死。巫师,你念咒罢。”巫师便开始念咒,给拖雷喝了神水。拖雷先向上天忏悔自己往日杀人太多的罪孽,随后对窝阔台说:“请皇兄照料我的孤儿和妻子。”显然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已经有托付后事之意。

当晚,拖雷神秘死在自己的营帐中,年仅四十岁。自己钟爱的幼子如此诡异地死去,这大概是成吉思汗生前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的。他为了避免儿子们争夺汗位而费尽心机,到头来骨肉相残的血腥事件还是一幕又一幕地由他的后代子孙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