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地(第4/11页)

  “你——”弘历又气又悔,头脑发晕,胸中憋闷,堵得说不出话来。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来到弘历等人身后:“四阿哥,皇上有旨,怡安格格要去哪儿,要做什么,都由她自个儿拿主意,任何人不得强迫于她。”

  弘历怔怔地望着对面的少女。从记事开始,他的生命中就有这么个人,一同戏耍,相伴长大,几乎从来没有分开过,一直以为,他们能够永远相伴,携手一生。除了用功念书,认真练武,博得祖父的喜爱,父亲的重视,对于他,最重要的事就是与她在一块儿,让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看着她展露美丽的笑颜。也许,正因为身边有她,他才会那么卖力地去做每一件事情。她西去准噶尔,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思念,什么叫做渴望。时隔半年,再次见到她,却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她离他而去,再也不会回来。如果注定要走,当初,又为什么要来?!

  “格格,皇上说了,您愿意回宫最好,皇上和皇后都盼着您回去,若不愿意回宫,他也不勉强,万一哪一天有什么难处,拿着这个信物到最近的官府,自会有人为您打理。”

  怡安下意识地接过那个信物,是一面金牌,大小正可握在手中,正反两面分别刻着满汉文字,都是皇上手迹:“爱女怡安,如朕亲临”。眼望北京方向,眼泪哗哗直流,十多年养育之恩尚未报答,一声“阿玛”尚未出口,慈母严父殷殷期盼,无以回报。然而,母亲一生坎坷艰难,多少次死里逃生,最终横死在那座宫殿,她又怎么还能回去?怎么再见那些人?岂能让生母死不瞑目?

  “怡安,跟我回去吧。别让皇阿玛皇额娘伤心。”弘历软语央求,眼中蓄满伤痛,隐隐含着一丝希望。

  怡安轻微但坚决地摇摇头,问那名传旨的侍卫:“我母亲身后的事,怎么样了?”

  “回禀格格,夫人的后事,是怡亲王操办。”

  怡安对着东北方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又跪下,一共三次,实实磕了九个头,白皙娇嫩的额头发红肿起,渗出血丝。又站了一会儿,回头对弘历惨然一笑:“我没法回去了。你回去吧,好好孝顺他们。”

  那之后,第二日,怡安就病了,昏睡不醒,时而呓语,有些发热。

  好在皇上下了旨,不许为难,不必再藏头露尾,匆忙赶路,索性在经过的一个大镇找了家客栈住下,找大夫为她看病。

  一进客栈,掌柜的就陪着笑脸迎了出来:“客人这边请,本店的三间上房还都空着。”

  安顿下,刚要出去找大夫,掌柜的已经引了一位进来。

  一路上就觉得后面坠着有人,如今这架势,分明有贵人暗中替他们打点,都是为了怡安。看着苍白憔悴的怡安,想起那对贵极天下的父子,图雅只觉命运作弄人,也不知母亲的死亡背后是怎样的故事。

  怡安略略好些,就催促着动身。图雅筱毅忧虑她的身体,只缓缓而行。那些人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日下午,到了武昌郊外,筱毅家在此有座庄院,眼看当天进不了城,决定在庄院过夜。刚安排好他们,庄院的管事进来说:“二少爷,大少爷叫人送信来,说家中有事,要你尽快赶回去。”

  筱毅惟恐靖夷或者寒水出了什么事,交待两句,急忙策马赶往武昌城。到了家中,只见到哥哥嫂子。

  筱文劈头盖脑地一顿埋怨,怪他做事不经思量,不该卷进皇家事务,一味胡闹,也不替家里人着想,话语间连父亲靖夷都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