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第2/3页)

  欺君罔上,私救囚犯,隆科多吓出一身冷汗,暗怪楚言糊涂。幸亏,事情牵扯到怡亲王,关系皇家隐秘,皇上不准备大动干戈。安排身份不是难事,嫔位是委屈了点,想想是在饶恕了她的大罪之下封的,足以安慰了。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面无颜色地跑进来:“皇上,夫人她,她饮下鸠酒,已经,已经没气了。”

  皇帝脱力地跌坐在御座上,一时竟不能思考。

  隆科多趴在地上,暗自饮泣:完了,全完了!

  “她死了?她不接朕的旨意?”皇帝喃喃自语,蓦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怒气和恨意:“枉朕万般爱护,百般容忍,而她竟是铁石心肠。她为了阿其那塞思黑欺骗朕。朕不治她的罪,只要她老老实实留在朕身边,可她竟然连女儿也不要,连命也不要,只要——”只要逃开他。

  这个认知比所有曾经的打击都要大,伤得他头晕目眩,胸闷发胀,不能呼吸。他怒,他恨,愤恨之余,是痛,还有一丝隐隐的悔。他的心痛得绞成一团,她死了,再也不会对他笑,对他哭,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这个女人无视他的深情,利用他的好意,蛊惑他的弟弟,瞒他,骗他,伤他,弃他,她该死!她早该死了!她不死,他也该狠狠杀她十次。他为什么心疼,为什么后悔?他为什么要饶了她?

  全身全心除了痛没了其他知觉,痛不可遏,似乎将要永无止境地痛下去。为什么,一碰到这个女人,他的心就不听使唤了?如果没有她就好了。如果没有这么个人,他就能主宰自己的心,主宰一切,就不会心软,不会难过,不会痛。

  他艰难地站起来,双手狠狠地撑在御案上,拳头收紧。一份奏折被抠烂,一只朱笔被掐断,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声音冷酷尖锐:“没有夫人。没有佟楚言。养心殿从来没有过这么个人。宫里从来没有过这么个人。佟家从来没有过这么个人。这世上从来没有过这么个人。你们都听明白了?”

  “是。奴才听明白了。”

  殿内一片寂静。皇帝就那么站在御案前,象是化作了雕像。既惊且怕,其他人也是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殿外传来一阵不大的说话声:“王爷,十三爷,您小心,别——”

  皇帝动了一下:“怡亲王来了么?让他进来。”

  “是。”高无庸答应着,小心地看了一眼皇上,亲自走了出去,出了殿门,看见眼前情形,僵了一下,走上前:“王爷,皇上请您进去。您先换件衣裳吧。来人,快给王爷取件衣裳来。”

  “不用了。告诉皇上,我走了。我带她走。”

  殿内很静,所以,皇帝听见了。他离开御案,着急地往外走:“你不许走!”一手扶在门框上,他站住了。

  十几步外,他最亲近的弟弟背对着他,怀中抱着一个女子。女子的头靠在他胸前,发髻散开垂了下来,丝丝缕缕,在风中,一飘一荡。

  “皇兄恕臣弟无礼。臣弟明日再来请罪。”感觉皇帝在身后,允祥仍然不肯转身。

  皇帝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不许走!不许带她走!她是朕的。把她留下!”

  “世上从来没有佟楚言这个人。皇兄想留下谁呢?一个不存在的人吗?”允祥叹息道,仍是背对着皇帝。佟楚言没有存在过。他们曾经的青春,曾经的欢乐,曾经美好的一切,是否也只是梦幻?

  皇帝一窒,仍旧下令:“给朕拦住怡亲王,不许任何人出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