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噶尔(第3/6页)

  嬷嬷带着侍女们退了出去,留下祖孙俩慢慢叙话,想到好多年都没见哈敦这么好的精神兴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心,想了想,命人去把宫廷医生和博克塞里最好的大夫都请来。

  大夫还没到,却来了一位令人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贵人,噶尔丹策零。

  嬷嬷小心翼翼地禀报:“哈敦,二王子来了,就在门外。”

  病榻上的老人话头一顿,慢慢收敛起慈和的笑容,表情变得冷硬:“我知道了。路上辛苦,让他先去休息。我想多与怡安说说话。”

  嬷嬷似乎有些为难,但没再说什么,答应着退到一边。

  老人默默出了会儿神,眼神越来越悲伤,干涸的眼眶渐渐溢出泪水,像是突然间回神想起了面前的孙女,一把握住她的:“怡安,你要好好活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活着。为了你父亲和你母亲,好好的活下去。你们活着,他们就活着。将来,见到你哥哥,也要这么告诉他。”

  方才那一刻,怡安突然了解——没有人告诉她,但祖母早已察知实情。隐忍悲伤了许多年,就是为了见她一面,告诉她这些话吗?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否知道母亲和哥哥的下落?难道母亲——

  察觉到她的怀疑猜想,老人镇定下来,微笑着拍拍她的手:“别多想。你只要照着自己的心去做,佛主会保佑你的。”

  想起什么,老人从枕下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拿出一个白玉雕刻的护身符,颤巍巍地支起身子为她戴上:“请活佛念经开光过的,那年接回来得晚了,你们已经出发。放在佛龛前供了十二年。你好好戴着,别丢了。”端详了一下点点头,满意地笑道:“这下好了,我可以放心了。”

  又说了几句话,怡安看出老人精力不济,已现疲态,只是凭一股见到她的兴奋勉强维持着,想到她方才对儿子的拒绝,不觉有些难过,柔声劝道:“祖母,我回来了,回来陪您。您要不要先歇一歇,睡一觉?我们回头再接着说?”

  老人握着她的手,慈爱地望着她,眼中露出了然:“大气的孩子,很象你母亲。佛主保佑抚养你长大的皇帝皇后。你在这里陪我很久了吧?先回房去歇歇再来。”

  转头对嬷嬷说:“噶尔丹策零还在吗?叫他进来吧。”

  在门口与迎面快步而来的噶尔丹策零照了个正脸,怡安一怔,不由自主地站住。高大的身材,明朗的轮廓,仿佛就是模糊记忆中的父亲。五官面貌很象母亲为父亲画的肖像。只是神情萧索,目光阴沉,不及父亲爽朗可亲。想起罗卜藏索诺的说辞,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看见她,噶尔丹策零也是一顿,带着两分不确定轻声唤道:“怡安?”

  怡安垂眸,屈膝行了个礼:“是,见过二叔叔。”

  噶尔丹策零张了张嘴,却没出声,点了下头,急急走进室内。

  怡安心绪烦乱,走走停停,没走出多远,就被人从后面唤住。

  怡安转过身,恭敬地问:“二叔叔,是祖母唤我吗?”

  “不是。”噶尔丹策零走上前,望着微微垂首的少女,神情复杂:“母亲她又睡过去了。大汗告诉我,你想回阿克苏看看。等这里事了,我陪你去伊犁见过大汗,就去阿克苏。”

  听见他平静地说出“等这里事了”,怡安一震,忍不住抬头,以目光责难。

  噶尔丹策零静静地回望着她,直到她先掉开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母亲,她身体一直不好,二十多年断断续续一直闹病,最后这七年干脆卧床不起。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母亲不快乐。她能支撑到今天,我们都没想到。见到你,了了她的心愿,她也许就要去了。对于她,活着是折磨,死了是解脱,是新生。她仁和善良,为人慈悲,一心向佛。她的功德,佛主都记得。她的灵魂,一定会飞升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