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第4/7页)

  那就让我看看,你都有什么手段。允禩不慌不忙地摘下顶戴,取下朝珠,褪下朝服,就连腰中的带子也一并解了下来,仅着一袭白衣:“臣谢主隆恩!朝中传言,皇上弑父逼母,杀兄害弟,不容异己。这太庙,皇上轻易怕是不敢去。臣于国家朝廷,已无关紧要,愿替皇上去太庙长跪反省。”

  雍正怒不可遏,抓起桌案上的白瓷彩绘盖碗,狠狠掷过去。

  允禩头一偏,茶碗在他身后粉身碎骨。嘴边浮着一丝笑,允禩施施然往外走去,到了门口,又转回身,深深一揖:“苍天为证,明月为媒,我与楚言两情相悦,早已结下今生来世。只可惜——相逢已晚。若是二十多年前,四哥就肯这般援手,我二人早已共效于飞。今得四哥相助,使我二人九泉之下,可以光明正大做夫妻。四哥的帮助来得晚了些,小弟仍要说声多谢!”

  “你——”雍正怒极反笑:“你想逼朕杀你,好坐实了朕杀害兄弟?好去九泉之下找她?朕偏不如你的意!朕会让你活着,猪狗不如地活着,看朕坐这个天下,治这个天下。她有儿有女有丈夫,你对她,算得了什么?”

  “是么?”允禩淡笑:“世上的事,总能如四哥所愿么?”

  允禩哈哈笑着,走了出去,心情甚好地听着身后乒乒乓乓物品坠地之声,那人咆哮发怒之声。

  走出养心殿,松开那口气,允禩的心沉了下去,莫名地不安。回想方才情形,心中五味杂呈。

  方才那一场,与其说是君臣较量,不如说是兄弟角力。养心殿里的那个人是他的四哥,霸道的占了上风想要完全制服他的四哥。他是失去所有,只剩一口气的弟弟。

  脚趾头还有互相挤着的时候,兄弟之间不免会有磕磕碰碰。寻常人家,拌个嘴吵个架,并不是什么大事,就算分家,谈甭了,回头各过各的,老死不相往来,宗谱之上,外人眼里,仍是兄弟。天家儿女,学说话之前先学礼仪,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明明白白,不会拌嘴,只会绵里藏针,含沙射影。要么不说,张口就要往对手七寸上打。分家,分出来的是君臣。一言不合朕意,便是抄家杀头。

  允禩仰面微叹,对苍天说了句被重复了无数次的话:愿生生世世无生帝王家!

  兄也罢,弟也罢,君也罢,臣也罢,他们都疯了!疯狂地想要伤害对方,抓住一点优势,到头来,他们竟找到了同一样武器——她。他们用同一个人,同样的事,狠狠伤害对方。而那个人,那些事,对于他们都是那么美好,那么重要!

  他不想,他也不愿,可他们真是亲兄弟!一对痴了疯了的难兄难弟!

  幸亏她早早去了,听不见看不见这些。允禩苦笑。倘或听见看见,她只怕也要疯了,气得疯了,一辈子也不要见他们。

  他说他要不得,得不到。他又何尝不是?

  他说他对她算不得什么。他对她又算得了什么?

  怡安气坏了。

  昨日,齐妃悄悄来找她,求她去看看弘时。说弘时病了,皇上派了个太医去了一趟,回头说了一番话,像是说弘时装病,有意气他。母子连心,齐妃岂能放心?托了人去探望安慰,却在门口被皇上安在那儿的侍卫拦了下来。而后,养心殿来了人,传皇上口谕训诫齐妃,说弘时已经过给廉亲王为子,齐妃身为后宫嫔妃,举止失当。

  齐妃哭哭啼啼地拉住她:“怡安,求你去看看他!我实在是没法子了。皇上有好几个阿哥,嫌弘时讨厌,说不要就能不要。可我生养了几个儿女,只活下来这么一个。他是我的心头肉啊!要是有个好歹,让我怎么活?怡安,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去看看他,啊?他要是真的没病,你带句实话回来,我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