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夫妻(第7/8页)
可是,仓央嘉措死了。拉藏汗另立了一个达赖喇嘛。
现在,“达赖喇嘛”已经是一个无底的漩涡,无论是谁,靠近了都会被吸进去,怕是难有好结果。他也想建议父汗不要管这件事,准噶尔谁也不帮,由着西藏青海那些人去折腾。但是,喇嘛团不会允许,西藏青海那些势力不会允许,康熙皇帝大概也不会允许,准噶尔人的荣誉不允许,他的责任感也不允许。准噶尔和他都将无可避免地卷进去,连带地,她也会被卷进去。他和她唯一能做的是尽力争取最好的结果。
压下心底的歉疚,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果有关系,你就一定不赞成,是吗?”
她平静地回视,清晰地说:“我不会拿我喜欢的人去给我不认识的人做陪葬。”
他微震:“陪葬?你不相信这件事会有转机?”
这件事所指当然不是央金玛的这桩婚事。“达赖喇嘛会传承下去。但是,枪打出头鸟,做事要考虑后果。人还分亲疏,关心的顺序应该是家人亲人族人,然后才是其他人,对不对?” 准噶尔人为了达赖喇嘛的传承抛头颅洒热血,黄教正统延续下去,准噶尔灭亡了也就被遗忘了。见过照片的那位达赖喇嘛有不少访问报道,没见他提过准噶尔这词。她长大的时代,做人信条是自保第一,少管闲事,量力而行。
沉默片刻,意识到他们的觉悟差距太大,他有些沉重:“有些事,无法计较太多,不得已也要为之。”
她忍不住嘲笑:“你的汉文不错嘛。”
气氛一僵。
好一会儿,他张口直指事实:“楚言,我们已经在局中,逃不掉。”
她无言。是,她已在局中,与其埋怨,与其逃避,不如直面。她的优势是已知结局,用不着费心猜测。她需要争取的是时间,与其不闻不问,倒不如参与进去,为自己争取机会。
“你想要我做什么?”
她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摆出一付任君差遣的合作,也把她的真实想法藏了起来。他不知该忧该喜:“如今的局势,你怎么看?”
“你想知道的,不是我怎么看,是皇上会怎么看吧?”
“西藏和青海都派了使者去北京向康熙皇帝陈情,你觉得有用吗?”
“有用也没用。仓央嘉措死了,拉藏汗占据了布达拉宫,西藏那些人又没本事把打败他,也不是没喇嘛给他办事。不管皇上当初是为了什么发了那道谕旨,被拉藏汗拉来作幌子,变得一废一立都是皇上的意思了。只怕皇上也没想到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一时也拿不出对策。顺着那些人的意思,废伊希嘉措,驳拉藏汗的面子,也就是出尔反尔,扇自己一嘴巴。大清那些人不知就里,可也知道达赖喇嘛身份高贵,威震一方。前两年刚说那个是假的,现在又说这个是假的,不成笑话了。你们不在乎别人看笑话,皇上可不乐意别人说他老糊涂。信奉黄教的,也不止西藏青海准噶尔,还有漠南漠北,就连京城里也有几座喇嘛庙供着好些位喇嘛呢。刚废了仓央嘉措,又废伊希嘉措,回头让谁当达赖喇嘛呢?谁说了算?还是先把伊希嘉措废了再说,大家坐下慢慢商量?万一再出点什么事,皇上几十年的老脸可算丢在西藏了。”
阿格策望日朗有点发呆。每次碰上她长篇大论,语速又快,他就有点晕。不过,她的意思还算听得明白:“皇上不会管?”
“会管。可也得让他老人家先想明白怎么个管法吧?眼前让皇上烦心的事不少呢。”从最近收到的几封信里的消息看,离一废太子不远,诸位之争已经升温,康熙能不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