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四月(第2/13页)
绅太郎笑了几声,继续搓着双手。“哎呀,先生,您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我永远也数不尽先生对我的恩典。”
我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说道:“那么告诉我,绅太郎,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他神色惊讶地抬起头,又笑了几声。
“请原谅,先生。我在这里太舒服了,把我来这里叨扰您的目的都忘光了。”
他对我说,他很有希望得到他申请的东町中学的教职。据可靠消息,他相信对方很看好他。
“可是,先生,似乎有那么一两点,委员会好像仍然有些不大满意。”
“哦?”
“是的,先生。也许我应该实话实说。我提到的这一两点,是跟过去有关。”
“过去?”
“是的,先生。”说到这里,绅太郎不自然地笑了一声。然后,他鼓足勇气继续说道:“您必须知道,先生,我对您高山仰止。我从先生这里学到了这么多东西,我会继续为我跟先生的关系而感到骄傲。”
我点点头,等他往下说。
“是这样的,先生,如果您能亲自给委员会写一封信,证实一下我所说的某些话,我将感激不尽。”
“是什么话呢,绅太郎。”
绅太郎又吃吃笑了几声,然后又把双手拢到火盆上。
“只是为了让委员会满意,先生。没有别的。您可能记得,先生,我们曾经有过意见分歧。关于我在中国危机时候的作品。”
“中国危机?我好像不记得我们有过争吵,绅太郎。”
“请原谅,先生,也许我说得夸张了。绝对没有到争吵那么严重的程度。但我确实鲁莽地表达过自己的不同意见。也就是说,我反对过您对我作品的建议。”
“请原谅,绅太郎,我不记得你说的是什么事了。”
“这样的区区小事,自然不会留在先生的记忆里了。可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呢。也许我提醒一下您就会想起来,我们那天晚上的聚会,庆祝小川先生订婚的聚会。就是那天晚上——我记得是在神原饭店——我大概有点喝高了,就不管不顾地表达了我对您的看法。”
“我对那天晚上的事依稀有点印象,但很难说记得多么清楚。可是,绅太郎,那样一点小小的分歧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请原谅,先生,是这样的,这件事有点非同小可。委员会必须把一些细节弄清楚。毕竟,还得让美国官方满意……”绅太郎不安地停住话头。然后又说:“我请求您,先生,仔细回想一下那天的小分歧。我当时虽然对于跟您学到那么多东西心怀感激——现在也是——但实际上,我并不总是赞同您的观点。是的,我可以并不夸张地说,我对当时我们学校的立场方向是有很强的保留意见的。比如,您也许还记得,虽然我最终听从您的指导画了中国危机的海报,但我心存怀疑,而且向您表明了我的想法。”
“中国危机的海报,”我思忖着说,“是的,我想起了你的海报。当时国家处于紧要关头,应该停止犹豫,做出决策了。据我回忆,你画得很好,我们都为你的作品感到骄傲。”
“可是您也该记得,先生,我对您希望我画的作品一直疑虑重重。您仔细想想,那天晚上我在神原饭店公开表达了我的不同意见。请原谅,先生,拿这样一件小事来麻烦您。”
我记得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在这期间我肯定是站了起来,因为我记得接下来说话时我已经站在了屋子的另一头,在阳台的纱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