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月(第32/39页)

“仙子小姨和妈妈不去了。这电影对女人来说太恐怖了。她们会被吓坏的,是不是这样,外公?”

“是的,我想你说得对,一郎。”

“她们肯定会被吓坏的。仙子小姨,你害怕了,不敢去看电影,是不是?”

“哦,是的。”仙子说着,做出害怕的样子。

“就连外公也害怕了。你看,就连外公也害怕了。他还是个男人呢。”

那天下午,我站在门口准备出发去看电影,目睹了一郎和他母亲之间的奇怪一幕。节子在给一郎系鞋带,我却看见一郎不停地想对她说些什么。每次节子说:“你说什么,一郎,我听不见。”他就气呼呼地瞪着眼睛,然后飞快地扫我一眼,看我有没有听见。最后,鞋带终于系好了,节子弯下腰,让一郎对着她的耳朵说。然后她点点头,回屋里去了。片刻之后拿着一件雨衣出来,叠得好好的交给一郎。

“不太可能下雨。”我望着前门外面,说道。确实,户外阳光灿烂。

“没关系,”节子说,“一郎愿意带着雨衣。”

他这么坚持要带雨衣,使我感到费解。我们来到阳光下,下山朝车站走去,这时我看见一郎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似乎挂在胳膊上的那件雨衣把他变成了亨弗莱·鲍嘉[3]那样的人。于是我想,他大概是想模仿他的某本漫画书上的英雄吧。

大概快要走到山脚下时,一郎突然大声说道:“外公,你以前是个有名的画家。”

“我想是的,一郎。”

“我叫仙子小姨把外公的画拿给我看看。可是她不肯。”

“唔。它们暂时都收起来了。”

“仙子小姨不听话,是不是,外公?我叫她把外公的画拿给我看,她为什么不拿给我看?”

我笑了起来,说道:“我不知道,一郎。也许她忙着做别的事情吧。”

“她不听话。”

我又笑了一声,说:“我想是的,一郎。”

从我们家走到车站要十分钟。先下山走到河边,再顺着新修的水泥堤坝往前走,往北的新干道就在新的住房小区的那头跟公路汇合。上个月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和外孙乘车到市中心去,途中我们遇到了佐藤博士。

我意识到我还没有怎么谈到佐藤一家,其长子就是目前正跟仙子商议婚事的年轻人。总的来说,佐藤一家跟去年三宅家的人完全不同。当然,三宅一家是正经体面的人,但说句公道话,他们不能被称为有名望的家族,而佐藤一家,毫不夸张地说,当属名门望族。尽管我和佐藤博士以前并不很熟,但我对他在艺术界的活动一向并不陌生,许多年来,每逢在路上遇见,我们总要彬彬有礼地问候几句,以表示知道对方的名气。然而,当我们上个月相遇时,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

电车一直要过了古平站对面河上的金属桥才会变得拥挤,因此,佐藤博士在我们后一站上车时,在我们旁边找到了一个空座位。不可避免地,我们的谈话一开始有点尴尬,因为婚事刚刚开始商议,正处于微妙的阶段,拿出来公开谈论似乎还不合适,而如果假装没这回事,未免又有点可笑。最后,我们都开始夸赞“我们共同的朋友京先生”的功绩——他是这桩婚事的牵线人——然后佐藤博士微笑着说:“但愿他的努力能使我们很快再次相见。”关于这件事,我们也只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忍不住注意到,佐藤先生面对有些尴尬的局面镇定自若,而三宅一家去年从头到尾处理事情都那么不得体,这其中的差别太明显了。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跟佐藤家这样的人打交道,使人心里感到很踏实。